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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追踪将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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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傍晚,苏墨渊从万法城传回急讯。

天工苑暗桩侦测到,有影殿探子在城西五十里出没,疑似在追踪某种月华气息残留。

人数不明,修为不明,但方向——正朝落霞坳而来。

“不能把他们引到这里。”云渺语气不容置疑。

“你留下养伤,我们去。”苏墨渊按住她,“阿月,你我正面截击。师弟殿后,苏小河侧翼干扰。小师妹——”

他顿了顿,看向正在把几枚歪扭符文往袖口塞的李小暑。

“你压阵,保护好自己。”

李小暑点头,手心里全是汗。

入夜,万法城边缘。

三道黑影如鬼魅贴地疾行,黑袍上隐约可见黯淡星纹。

为首那人面具绘着三颗残缺星痕——元婴初期。身后两人,金丹巅峰。

“气息近了。”为首者声音嘶哑,“散开,合围。”

他话音未落。

一道紫雷撕裂夜空,自地平线尽头贯空而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咆哮。

苏墨渊的身形与雷光融为一体,长剑所指,正是那三颗星痕正中的眉心。

“——等你们多时了。”

与此同时,阿月从十丈外的阴影中踏出。

他脚步很轻,踏在草地上几无声息。

银发在夜风中微微扬起,面纱下的轮廓冷如玉雕。

他抬起手,没有雷霆万钧的气势,只是掌心向下,轻轻一按。

月寂。

那无形的领域如同一整片深海倒灌入夜穹,将三道黑影连同他们的呼吸、心跳、灵力流转,尽数压入万古岑寂。

战斗毫无悬念。

元婴初期的星使在墨渊和阿月夹击下只撑了二十息。

两个金丹巅峰被金不换的重锤砸碎了护体灵光,又被苏小河的渊寂锁链缠住神魂,连惨叫都没能出口。

但就在最后一名影殿探子倒地前,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找到了……”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捏碎掌中一枚不起眼的黑色石子。

石子化作一缕肉眼不可察的星芒,越过所有人,朝落霞坳方向飞去。

阿月眸光骤凝,月寂之力全力拦截——晚了半息。

星芒穿过他的领域边缘,消失在天际。

“是定位标记。”苏小河脸色发白,“目标不是我们,是……”

他话没说完,李小暑已经跑了出去。

——

淬星小队全速回援。

李小暑奔跑在最前面,耳边全是心跳。

她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小院里晾着的衣裳、张婶灶台上煨着的鸡汤、孙老爷子那坛刚开窖的月华星露酿。

还有小昊。

她出门时他蹲在墙角逗蚂蚁。树枝横在蚂蚁前头,蚂蚁绕路,他又横过去。他总做这种无聊的事,自己跟自己能玩一下午。

——你烦不烦。

——你才烦。

她出门时没跟他说话。

——不能。

——绝不能。

她拼命催动灵力,眉心日金印记灼得发烫,脚下的草地仿佛永无尽头。

——

落霞坳,小院。

王大哥收拾完农具,在井边打水洗手。

张婶从灶膛里捞出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掀开锅盖尝了一口汤的咸淡。

孙老爷子的竹椅轻轻摇晃,话本盖在脸上,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李小昊还蹲在墙角。

蚂蚁终于把馒头渣搬进了墙缝,他没了可挡的东西,便拿树枝在泥地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然后他听见风声变了。

一种更沉的、压下来的、像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他抬起头。

院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

青衣素净,衣摆沾着风沙,发间粘了几片树叶碎片。

他的眉眼生得很清秀,像私塾里读书用功的那类学生。

气息平和得不像杀手。他落地的姿态甚至有些笨拙,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他没有兵器。他只是怔怔地站着,目光扫过院中晾着的衣裳、屋檐下挂着的干辣椒、灶房窗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

他扫过张婶、王大哥、从竹椅上惊醒的孙老爷子。

最后落在李小昊身上。

墙角那个瘦伶伶的少年,手里握着树枝,仰着脸看他。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和一点迟来的警觉。

“这里……”

少年开口。

声音生涩、沙哑,像很久很久不曾与人说话。

“是落霞坳吗?”

李小昊吓了一跳,树枝掉在地上。

张婶冲出灶房,右手拿着锅铲,左手一把将孩子拉在身后:“你是谁?要干什么!”

少年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指尖——那里正有一缕极其微弱的、与影殿探子同源的星芒,缓缓消散。

那是他奉命接收的定位标记。

奉命追踪的目标,此刻就在他眼前。

一个孩子。

一群凡人。

他奉命要杀的人,蹲在墙角逗蚂蚁。

这房子,这些摆设,记忆里放了很久很久,此刻全部涌了上来。

那里还放着一个小孩子,蹲在地上看蚂蚁,一看到他就会踉跄着跑来,高兴地挥着小手,满心满眼都是他,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

脑子里好像突然“咔嗒”一声打开了一把锁。

记忆里的画面突然就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反复播放。

少年沉默了很久。

久到王大哥抄起锄头,孙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张婶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我不干了。”

少年忽然说。

他抬起头,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片空茫的、沉沉的疲惫。

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终于在山穷水尽处停下脚步,不想再往前走了。

“我不杀凡人。我不杀小孩。”

他顿了顿,像是对某个不在此处的上级说话,又像是对自己说:

“影殿……我不想回了。”

他转身,脚步虚浮,就要离开。

院门口,李小暑终于赶到。

她气喘吁吁,灵力几近枯竭,一眼看见那个陌生少年,也看见了他袖口隐约露出的星纹一角。

来不及思考。她下意识抬手,将那枚歪扭符文拍在了少年肩上。

符文亮了一下。

然后……碎了。

李小暑心往下沉。

但就在符文碎裂的瞬间,少年体内某道深植的、与他自身气息截然不同的星痕禁制,竟也跟着晃动了一下。

不是破解。是“偏移”。

符文没能反弹那道禁制,却让它在少年神魂中短暂地——挪了个位置。

少年僵在原地。

他感觉到了。那道从小就锁着他、逼他听话、不听话就痛的烙印,刚才……松了一瞬。

他回头,看着这个气喘吁吁、头发凌乱、符文还失败了的年轻女子。

“你……”他声音艰涩,“能解开这个?”

李小暑喘着粗气,没答话。

李小暑抬起头,迎上少年空茫又带着一丝微弱期许的目光。

“……能。”她听见自己说,“给我时间。”

少年看着她,没说话。

身后,阿月的月华如潮水漫过院墙,银发在夜风中轻扬,琉璃眸中月轮沉浮。墨渊的雷光敛入鞘中,金不换的重锤顿在地上,苏小河的渊寂锁链悄然收拢成安静的黑雾。

所有退路都已封死。

少年没有反抗。

他只是慢慢蹲下身,像累极了的人终于找到了可以坐下的地方。

他蹲在院角,离李小昊刚才逗蚂蚁的位置不远。

他说:

“我叫沉星。”

“七杀养大的。”

“我不想回去了。”

灶房里,那锅煨了一下午的鸡汤还在灶上坐着。张婶忘了关火,汤咕嘟咕嘟冒着细泡,油花在黄亮的汤面上一圈一圈荡开。

张婶愣了很久。

慢慢放下手里攥紧的锅铲。

围裙上还沾着下午和面时蹭的白面粉。

“……你吃饭了没?”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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