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魔鬼梅菲斯特（2/2）

五百英镑。

相当于我两年的薪水。

我握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摇晃，映出我扭曲的倒影。

我想起艾琳咳血的样子。

想起小查尔斯问我“妈妈什么时候能好”。

想起医生说的“三千英镑”。

想起那个冰冷的数字，像绞索一样套在我的脖子上。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当然。”

约翰逊笑了，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不过要快，这批货很多人盯着。”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盯着那份文件。只需要修改几个数字，把“可回收”改成“严重锈蚀，无利用价值”，再签上我的名字。

很简单。

没有人会深究。战时剩余物资那么多，谁会在意一批铜壳？

五百英镑。

可以支付艾琳一个月的药费，我已经通过黑市渠道搞到了一些“百浪多息”，价格是官方渠道的五倍，但至少有效。她的烧退了，咳血停了，脸上有了点血色。

可是……这是受贿。

是犯罪。

是背叛十二岁时在小学讲台上发誓要成为“正直的人”的那个自己。

我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上，颤抖。

然后，我听到了小查尔斯的哭声。

他从噩梦中惊醒，喊着“妈妈”。

我冲进卧室。艾琳已经醒了，正抱着他轻声安慰。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温柔的眼睛里。

她抬头看我，微笑着说：“没事了，查尔斯。你去睡吧。”

那一刻，所有挣扎都消失了。

我回到书房，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破纸面的声音，像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

也许是良心。

也许是灵魂。

我拿着那个信封，在办公室里坐到深夜。最后，我把它塞进大衣内袋，去了黑市药贩子那里。

那瓶药带回家时，艾琳正在教小查尔斯认字母。看到我手里的药瓶，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红了。

“你从哪里……”

“别问。”我打断她，声音嘶哑，“吃药。”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点头，接过药瓶。那一晚，她睡得很安稳。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平静的睡颜，手指一遍遍摩挲着口袋里剩下的几张钞票，买完药还剩二十。

二十英镑，可以给小查尔斯买双新鞋，可以给艾琳买件暖和的大衣，可以让母子俩吃几顿像样的肉。

而我付出的代价，只是在纸上写几个字。

太容易了。

容易得令人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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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百浪多息：1932年德国拜耳公司研发的磺胺类抗菌药，历史上第一种商业化的抗生素，最初作为染料副产品被发现有抗菌作用。1932年时仍处于内部试验阶段，极难获得。

②英国公务员医疗福利：当时英国国家保险制度只覆盖基础医疗服务，重大疾病或特殊治疗需要自费或私人保险。公务员有相对较好的福利，但仍不足以覆盖如百浪多息+心脏手术这样的天价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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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adyyer打赏的四个催更符，为你加更，谢谢你的喜欢和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