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病榻上的龙与苏醒的狼(1/2)
嘉靖四十年的冬天,冷得有些邪乎。
西苑里结了冰,原本还要假装瑞兽的白鹿冻得哆哆嗦嗦,缩在墙根底下啃干草。
精舍里,地龙烧得都要把地板烫裂了,可嘉靖帝朱厚熜还是觉得冷。
阴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吕芳端着痰盂的手都在抖,因为他看见明黄色的锦帕上,摊着一口发黑的浓血,里面甚至还能看见指甲盖大小的内脏碎块。
“吕芳。”
嘉靖的声音哑得像公鸭嗓子,“你说……朕是不是被骗了?”
这话要是搁在平时就是个送命题。
“万岁爷!”
吕芳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脑袋把地砖磕得当当响,“国师乃是太上老君座下的仙童,这些年……大明国运昌隆,都是……”
“那是国运!朕问的是朕的身子!”
嘉靖猛地把手里的药碗砸在柱子上,药汁溅得到处都是,“说什么换血换髓,说什么脱胎换骨。
朕吃了几年他的金丹!
结果呢?
现在朕连站起来尿尿都费劲!”
嘉靖披头散发,眼神里哪还有什么半仙之体的淡然,全是凡人面对死亡时的恐惧和歇斯底里。
死亡,就像条阴冷的毒蛇,已经爬到了这位自诩“长生大帝”的脚面上,正吐着信子准备下口。
“去!把他给朕叫来!”
嘉靖抓起床头一直供着,传说是永乐爷北征时用的匕首,“今晚他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朕就让他先一步飞升去探探路!”
……
顾铮是被锦衣卫从被窝里掏出来的。
到了精舍,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吐。
满屋子的太监宫女都不见了,只有几个大汉将军握着刀柄,一副真准备砍人的架势。
“顾爱卿。”
嘉靖坐在龙榻上,手里把玩着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朕的大限,是不是到了?”
这还是第一次,嘉靖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
顾铮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道士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铅汞中毒太深,再加上这些年为了求仙把身体底子早就掏空了。
“陛下为何有此一问?”
顾铮没跪,反而很是淡定地走到一旁的铜盆边,净了净手。
他在赌。
赌嘉靖已经把求仙当成救命稻草的赌徒心理。
“为何?”
嘉靖冷笑,把匕首架在了顾铮的脖子上,刀锋贴着顾铮的动脉,“朕咳的是黑血!
太医说了,这是五脏皆衰之兆!
你给朕的不是金丹,是催命符!
今日你要是不给个实实在在的时间,别怪朕翻脸无情!”
刀很凉。
但顾铮笑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匕首,动作轻慢,仿佛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帝王之怒,而是一根树枝。
“凡人愚昧,太医那种俗物懂个屁。”
顾铮转过身,直视嘉靖浑浊的眼睛,眼神里全是悲悯,“陛下,您这就要成了。”
“成了?”嘉靖一愣。
“所谓脱胎换骨,不把这凡胎烂骨排出去,怎么换新的?”
顾铮声音骤然拔高,在空荡荡的精舍里回荡,带着让人不得不信的魔力,“那些黑血,就是您身体里的朽气!是凡毒!
这是最后一道坎了,陛下。”
“最后……一道坎?”
嘉靖手里的刀放下了,眼里的杀气变成了某种渴望,“还要多久?
顾铮,你别跟朕打马虎眼。
朕要一个日子。
哪年?哪月?哪天?”
嘉靖是真怕了,他不想听“缘分到了自然成”的屁话。
顾铮深吸一口气。
真正的死亡倒计时,开始了。
他如果今天不说出一个日子,这屋他走不出去。
如果说得太远,嘉靖不信;
如果说得太近,他没法把这漫天的谎圆回来。
顾铮闭上眼,双手快速掐算,神棍范儿拉满。
半晌。
他猛地睁开眼,从怀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朱砂笔,在大理石地砖上,刷刷刷画了一副极其抽象的星图。
“天机已显!”
顾铮指着地上的一个红点,声音如雷:
“明年,九月初九!”
“重阳之日,阳气极盛!”
“就在泰山之巅!”
顾铮死死盯着嘉靖,“那里是离天最近的地方。
届时,陛下将脱去凡胎,白日飞升,位列仙班!”
“九月初九……”
嘉靖嘴里念叨着这个日子,就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水源,“泰山……封禅之地……对,就该是泰山!
爱卿,真的能成?”
“若是不能成。”
顾铮整了整衣冠,“臣愿意自碎天灵盖,为陛下血祭这登仙路。”
嘉靖盯着顾铮看了许久。
他在黑沉沉的眼睛里没看到一丝一毫的心虚。
“好。”
嘉靖把匕首扔在地上,极度的疲惫又涌了上来,“朕信你这最后一次。
传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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