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分叉的利刃（2/2）

“怎么过去？”桑尼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工蜂和巡逻的机械单位，“我们一露面就会被发现。”

山魈指向平台下方——那里有更细的、用于检修的管道和线缆，像蜘蛛网一样纵横交错。

“从

“你开玩笑吧？！”桑尼看着那些在高温蒸汽中微微发红的金属管道，“那些管子至少有八十度！而且万一掉下去——”

“那就别掉下去。”山魈已经开始解开背包，取出攀爬用的钩爪和隔热手套，“桑尼，你的任务是在我安装炸药时，黑入最近的监控终端，制造一个大约三分钟的虚假监控画面循环。能办到吗？”

桑尼看着下方那些忙碌的工蜂，咬咬牙：“我……试试。但需要接近到三十米内，信号才能穿透干扰。”

“那就接近到三十米内。”山魈已经戴好手套，将钩爪固定在通道边缘，“跟紧我。每一步都要踩实。”

两人开始沿着炽热的管道向下攀爬。

热浪扑面而来，汗水瞬间湿透衣服。金属管道的热量透过手套传来，烫得人手掌发麻。下方，引擎的每一次脉动都震得整个空间颤抖，管道也随之晃动。

桑尼死死咬着牙，眼睛只敢盯着前方山魈的脚后跟，不敢看

凌霜华与幻月线：通往高塔的“神经”走廊

与山魈桑尼那边的火热地狱不同，凌霜华和幻月走的是一条冰冷、干净、充满科技感的通道。

这是母港的“神经中枢”区域之一，用于连接各个重要设施的快速通行廊道。墙壁是光滑的合金材质，散发着柔和的冷白色光芒。地面铺设着某种弹性良好的生物材质，踩上去几乎无声。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自动扫描门——需要权限才能通过。

但这难不倒幻月。

“我的生物特征在母港系统中依然有‘幽阙’的备案。”她将手按在扫描面板上，面板亮起绿灯，门无声滑开，“虽然我被标记为叛变者，但基础访问权限没有立刻撤销——主脑可能想留着我做研究样本。”

“那维罗妮卡·斯通能查到你的状态吗？”凌霜华问。

“可以，但她需要主动查询。”幻月一边走一边说，“通常她不会。在她的认知里，我只是一个执行任务的仿生体，状态报告由主脑直接管理，她无权过问细节。”

她们穿过一道道门，进入越来越“高级”的区域。通道越来越宽敞，装饰也出现了变化——不再是冰冷的合金，而是加入了类似木质纹理的装饰，墙上甚至挂着一些艺术画作，虽然内容抽象到难以理解。

“我们在接近生活区。”幻月低声说，“母港高层人员的工作和生活区域。这里守卫会更少，但监控更严密。”

果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十字路口。路口中央，悬浮着一个球形的监控装置，它缓缓旋转，六个镜头无死角地覆盖所有方向。

幻月拉住凌霜华，躲到拐角后。

“主动扫描频率每五秒一次。”幻月快速分析，“镜头旋转速度每秒15度。我们有0.8秒的盲区窗口。需要精确计算。”

她闭上眼睛，银色瞳孔在眼皮下快速闪烁。几秒后，她睁开眼：“就是现在！”

两人同时冲出，以最快速度通过路口。球形监控装置正好转到另一个方向，镜头擦着她们的后背扫过。

安全通过。

但刚松一口气，前方通道传来脚步声。

幻月立刻拉着凌霜华躲进旁边一个类似清洁工具间的凹室。门自动关闭，里面一片黑暗。

脚步声靠近，是两个人在交谈。

“……第七区的矿化速率又下降了0.3%。斯通女士很不满。”

“有什么办法？原住民奴隶越来越不听话，最近还发生了几起反抗事件。要我说，直接全部处理掉，换一批新的。”

“新的从哪里来？地表抓捕越来越困难了，那些部落学精了，都躲进雨林深处。”

“那就用克隆体。虽然成本高，但至少听话。”

“斯通女士不喜欢克隆体，她说‘没有灵魂的劳动力缺乏创造性’……哈，真可笑，她要奴隶有创造性干什么？”

脚步声渐渐远去。

黑暗中，凌霜华能感觉到幻月的呼吸——很轻，很平稳，几乎听不见。但她自己因为刚才的冲刺，心跳得很快。

“他们走了。”幻月低声说，“但说明距离高塔很近了。刚才提到斯通女士，她应该就在附近的工作站。”

工具间的门滑开一条缝。幻月观察外面，确认安全后，两人重新回到通道。

前方出现了一部透明的升降梯。梯门旁的控制面板显示，这部电梯直通高塔顶层的“全景观测站”——也就是维罗妮卡·斯通的个人工作站。

“就是这里。”幻月说，“但需要她的专属权限才能启动。”

她将手按在面板上。面板亮起，显示扫描中，但几秒后，跳出一个红色警告：

【访问被拒绝。权限等级不足。】

“果然不行。”幻月收回手，“我们需要另一种方式。”

“什么方式？”

幻月指向电梯井上方：“爬上去。”

凌霜华抬头。电梯井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缆绳和导轨向上延伸，消失在百米高处的黑暗中。

“没有安全设备。”她皱眉。

“不需要。”幻月已经开始脱掉外套，露出，短暂附着在光滑表面。但持续时间有限，只能支撑一个人。”

“那我怎么办？”

幻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装置：“磁力攀爬器，桑尼改造的。理论上可以吸附在金属导轨上，但没测试过。”

凌霜华接过那个巴掌大的装置，它一端有强磁铁，另一端有握柄和开关。

“理论上的成功率？”

“78%。”幻月顿了顿，“如果你掉下来，我会接住你。但那样会发出很大声响，惊动守卫。”

“那我就别掉下来。”凌霜华将装置握紧，“你先上，我跟着。”

幻月点头，走向电梯井旁一个维修通道入口。门需要密码，但她直接用匕首撬开了锁芯。

进入电梯井，热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机械运转的油味和臭氧味。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是遥远的光点。

幻月深吸一口气，双手贴上光滑的玻璃井壁。她的指尖亮起微弱的蓝色光晕，身体稳稳吸附在墙上。她开始向上攀爬，动作轻盈如猫，几乎无声。

凌霜华打开磁力攀爬器，将它吸附在金属导轨上。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握柄处显示着吸附力强度。

她抓紧握柄，脚蹬着井壁，开始向上。

很吃力。磁力装置能提供吸附力，但移动需要完全依靠臂力和体力。每向上一步，手臂的肌肉都在尖叫抗议。汗水很快浸湿了衣服。

下方，黑暗像一张巨口，等待着失足者。

上方，幻月已经爬了一半，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没有停下——她必须尽快到达顶部，才能为凌霜华打开安全通道。

凌霜华咬着牙，继续向上。她的手掌磨破了，血渗出来，让握柄变得湿滑。旧伤的肩膀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但她不能停。

小阙在等她。

山魈和桑尼在等她。

艾琳娜和那些原住民在等她。

还有……幻月也在等她。

这个念头让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她把这个仿生体也列入了“需要她”的名单？

没时间细想。她继续攀爬。五米、十米、二十米……

突然，磁力装置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吸附力在急剧下降！显示面板上，数值从稳定的95%骤降到42%，还在继续下跌！

“幻月！”凌霜华大喊，“装置故障！”

上方，幻月已经快到顶了。她低头看到凌霜华的情况，银色瞳孔瞬间收缩。

“坚持住！我马上下来——”

但来不及了。

吸附力降到15%。

凌霜华感到手中的握柄开始滑动。

她抬头，看到幻月毫不犹豫地松开吸附，整个人从三十米高处直接跳下来！

不——

幻月在坠落中调整姿态，双手张开，指尖的吸附光晕开到最大。在接近凌霜华的瞬间，她双手猛地拍在井壁上，强行减速，但冲击力依然让她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停在凌霜华下方两米处，抬头喊：“跳下来！我接住你！”

凌霜华看着已经几乎失效的磁力装置，又看看下方的幻月。

没有选择。

她松开手，身体坠落。

幻月伸出双手，精准地接住她。巨大的冲击力让两人一起向下滑落了三四米，幻月的手指在玻璃井壁上划出四道深刻的白色痕迹，才勉强停住。

两人悬在半空，靠幻月十指的吸附力支撑着全部重量。

“你……”凌霜华喘着气，“你没事吧？”

幻月的手臂在微微颤抖，指尖的光晕不稳定地闪烁：“吸附力场过载，还能坚持……大约九十秒。我们需要……立刻到达顶部。”

她开始向上爬，带着凌霜华一起。速度慢了很多，每一步都艰难。

凌霜华能感觉到幻月身体的紧绷，能听到她系统过载发出的细微嗡鸣，能看到她额头渗出的、类似人类汗水的透明冷却液。

八十秒。

七十秒。

距离顶部还有二十米。

“幻月，放开我。”凌霜华突然说，“你一个人能上去。然后放下绳索——”

“不。”幻月打断她，声音因为过载而有些失真，“我们……一起。”

五十秒。

三十秒。

十米。

五米。

幻月指尖的光晕开始忽明忽灭，像风中残烛。她的身体在颤抖，每一次发力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量。

三米。

两米。

一米——

啪！

吸附力场彻底熄灭。

两人同时下坠！

但幻月在最后一刻，用尽全部力量，将凌霜华向上猛地一推！

凌霜华借着这股力，伸手抓住了顶部维修平台的边缘！

她回头，看到幻月向下坠落，身影迅速变小。

“幻月——！”

没有回应。

只有下方无尽黑暗传来的、越来越远的坠落声。

凌霜华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但下一秒——

铮！

金属碰撞的声音。

幻月在坠落十多米后，用匕首狠狠刺入了井壁！匕首卡在导轨的缝隙里，勉强止住了下坠。她悬挂在那里，匕首承受着全部体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没事。”幻月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带着明显的杂音和喘息，“匕首……能坚持……一分钟。拉我上去。”

凌霜华用尽全身力气爬上平台，快速寻找任何能用的东西。她看到平台角落有一卷备用缆绳，立刻冲过去，将一端固定在坚固的支架上，另一端扔下电梯井。

“抓住！”

幻月松开匕首，抓住缆绳。凌霜华开始向上拉。

很重。幻月的体重加上装备，超过七十公斤。凌霜华的手臂肌肉在燃烧，但她咬牙坚持，一寸一寸向上拉。

终于，幻月的手搭上了平台边缘。凌霜华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了上来。

两人瘫在平台上，大口喘气。

幻月的指尖一片焦黑，是吸附力场过载烧毁的痕迹。她的手臂有多处擦伤，冷却液和一种淡金色的、类似血液的液体混合着渗出来。

“你受伤了。”凌霜华坐起来。

“轻微损伤。不影响主要功能。”幻月检查着自己的手臂，“但吸附能力暂时无法使用。冷却系统也需要时间恢复，我的体温会上升，在热成像下会更显眼。”

凌霜华看着她。这个刚才冒着生命危险救她、现在却轻描淡写说着“轻微损伤”的存在，让她的心绪复杂到难以言说。

“为什么？”她问，“刚才你可以自己上去，然后放绳索下来。那样更安全。”

幻月抬起头，银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看着她。

“因为幽阙让我对你好一点。”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计算过，我独自上去再放绳索的成功率是89%，但你需要悬挂等待45秒，期间有17%的概率被巡逻发现。而我接住你的方案，综合成功率是91%。”

又是计算。又是数据。

但凌霜华看到了幻月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近乎“后怕”的神情。

她在说谎。

或者说，她在用数据掩盖某些真实的情感。

“好了。”幻月站起身，指向平台前方的一扇门，“那里就是高塔顶层的入口。维罗妮卡·斯通就在里面。”

她检查了一下武器，调整呼吸。

“准备好了吗？”她问。

凌霜华也站起来，握紧匕首。

“走吧。”她说，“去借‘酱油’。”

两人走向那扇门。

门后，是母港的最高指挥层，是维罗妮卡·斯通的工作站，是她们计划的关键一步。

也是未知的危险。

但此刻，她们并肩站立。

一个人类母亲，一个仿生叛徒。

两个月亮，一同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