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惊雷(2/2)
“好胆!方国安的狗贼,竟敢潜入杭州行刺!”章旷又惊又怒,心中更有一丝后怕。若非自己早有防备,行辕守卫森严,又刚刚进行了内部清洗,恐怕真会被这些亡命之徒得手。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来袭的刺客约十余人,皆是悍勇死士,武艺高强,且抱着必死之心,一度冲破了外围防线,逼近章旷所在的后堂。但总督标营的卫士也非庸手,且人数占优,在付出十余人伤亡的代价后,终于将刺客尽数格杀或生擒,最后一名被生擒的刺客眼看无望,咬碎了齿间毒囊,顷刻毙命。
“督帅,刺客共计一十三人,毙十一人,生擒二人皆服毒自尽。我等伤亡十七人。” 标营统领身上带血,前来禀报,脸上带着愧疚和愤怒,“是末将失职,让督帅受惊了!”
“不怪你,彼辈蓄谋已久,且皆是死士。”章旷脸色阴沉,走到刺客尸体旁查看。这些人衣衫普通,但肌肉结实,皮肤黝黑,像是常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所用兵器也非制式,显然是方国安蓄养的死士或招募的亡命之徒。“搜查他们身上,看有无线索。加强行辕守卫,全城再次大索,绝不能让逆贼再有可乘之机!还有,立刻提审近日所捕人犯,严加拷问,看看无同党!”
这场未遂的刺杀,虽然以失败告终,却让杭州城内的气氛更加紧张,也让章旷更加警惕。他知道,方国安的反扑已经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刀兵相向,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他必须更快,更狠地打垮对方。
“施琅的部队到哪儿了?”章旷问。
“按行程估算,若无意外,前锋应已近嘉兴。但近日有零星消息,似在运河上遭遇小股匪人袭扰,可能略有耽搁。”
“再派人,以八百里加急,催促施琅,务必三日内抵达嘉兴!告诉他,杭州已戒严,本督等他来会猎宁波!”章旷眼中寒光闪烁。
金华,副将府。
王之仁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他面前摊着三份文书:一份是朝廷明发天下、宣布方国安为逆贼、命章旷总督平叛的诏书抄本;一份是章旷以钦差、总督名义发来的,措辞严厉,命令他“速率本部兵马,东进绍兴,夹击宁波叛军,戴罪立功,勿自误!”的檄文;还有一份,则是方国安刚刚送来的、几乎是最后通牒的密信,信中痛斥朝廷不公,声称已与“海上豪杰”(暗指黄斌卿甚至福建郑家?)联络,并再次以“唇亡齿寒”相威胁,要他即刻起兵响应,共图大事,否则“勿谓言之不预”。
“大哥,不能再犹豫了!”王之信急道,“朝廷诏书已下,方国安已是天下共指的逆贼!章旷如今是钦差,名正言顺,又有朝廷大军为后援。咱们若再首鼠两端,只怕两边都不讨好!章旷的檄文,说是戴罪立功,实则已是最后通牒!再不动,他平定宁波后,下一个必定是我金华!”
“可方国安信中说,已联络海上,万一……”王之仁仍在犹豫。
“海上?黄斌卿那个滑头,靠得住吗?福建郑家,会为了一个方国安,跟朝廷翻脸?”王之信摇头,“大哥,朝廷再弱,也是朝廷,是大义名分!方国安已是叛逆,跟他走,是条死路!就算他能撑一时,朝廷倾力来剿,他能撑多久?到时候咱们就是陪葬!”
王之仁停下脚步,脸色变幻不定。他知道弟弟说得对,方国安败亡几乎是必然,只是时间问题。自己之前首鼠两端,是想着火中取栗,如今火已烧到眉毛,再不抉择,就要引火烧身了。
“朝廷的兵马,到哪里了?”他问。
“探子回报,施琅的一万新军已过吴江,不日可抵嘉兴。镇江总兵的五千兵马也在调动。江西张肯堂的部队,已出赣州,向东开来。三面合围之势已成啊,大哥!”
压力,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袭来。王之仁颓然坐回椅中,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摇摆了。要么立刻起兵响应方国安,与朝廷彻底决裂;要么立刻听从章旷号令,出兵“讨逆”,戴罪立功。
“给章旷回文,”王之仁终于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就说……本将谨遵钦差钧令,已整点兵马,即日东进,剿灭叛军,以报朝廷。然金华防务亦重,需留兵驻守,本将先率精锐五千东进绍兴,以为呼应。” 他选择了看似最稳妥的一条路:出兵,但只出部分兵力,缓慢前进,观望形势。既对朝廷有了交代,也未完全断绝与方国安的“香火情”,更重要的是,保留了大部分实力在手。
“另外,给方国安也去个信,”他补充道,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就说……就说我被章旷和朝廷大军所迫,不得不做做样子,请他谅解。我军东进,必缓行慢走,绝不敢与方大哥为敌……让他,好自为之吧。”
这封信,与其说是解释,不如说是诀别。王之仁知道,自己踏出了选择的一步,虽然仍留有余地,但天平已经倾斜。这场风暴,他已经无法完全置身事外了。
运河,嘉兴府城外三十里。
施琅站在船头,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嘉兴城墙轮廓,终于松了口气。虽然途中遭遇数次小股袭扰,粮草辎重略有损失,但主力未损,终于按照监国和章旷的要求,提前半日抵达了预定区域。
“传令,全军上岸,于嘉兴城北择地扎营,建立坚固营垒。多派斥候,向南警戒宁波方向,向西联络杭州章督帅,向东探查沿海动向。通知嘉兴知府,我军奉旨平叛,需其协助供应部分粮草,并开放部分库藏器械。”施琅一连串命令下达下去。他深知,自己这支部队是关键棋子,既要威慑方国安,使其不敢全力西攻杭州,也要作为未来进剿的前锋。扎稳营盘,站稳脚跟,是第一要务。
一万新军精锐陆续登岸,军容严整,甲胄鲜明,引得嘉兴城头守军和百姓阵阵惊呼。朝廷平叛大军的先锋已至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向四方传开。
几乎在同一时间,宁波的方国安也收到了最新线报:朝廷讨逆诏书已下,章旷被授全权,镇江、江西兵马已动,而最让他心悸的,是那支由施琅率领的一万新军精锐,已抵达嘉兴,距宁波已不足三百里!
“这么快……”方国安握着情报的手有些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暴怒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好啊,都来了!都想要老子的命!老子就跟你们拼个鱼死网破!”
他猛地转身,对麾下将领吼道:“传令!各营集结,准备出征!老子要先发制人,在朝廷大军合围之前,先打垮章旷,拿下杭州!”
“总镇,是否等一等王副将和黄镇台的回复?或许……”有部将犹豫道。
“等个屁!”方国安咆哮道,“王之仁那个滑头,黄斌卿那个海盗,靠不住!老子有兵有将,有钱有粮,宁波城固若金汤!先宰了章旷,占了杭州,缴了那支劳什子新军,老子看南京那个黄口小儿还能奈我何!擂鼓!聚将!出兵!”
宁波城内,战鼓隆隆响起,如同巨兽的咆哮。方国安终于不再犹豫,不再等待,他点起麾下号称三万(实额约两万)的主力,留下部分兵力守城,亲自统率,浩浩荡荡开出宁波,沿着官道,向西,向着杭州,向着章旷,也向着那未知的命运,进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