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山东之兵(2/2)
山东淮北援剿提督柯永盛,一位年约五旬、面容精悍的汉军镶蓝旗将领,接到了朝廷的加急廷寄和兵部火票。仔细阅读那措辞严厉、几乎不容置疑的旨意后,他沉默了许久,手指在粗糙的案几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军门,朝廷这是……” 身旁的副将,同样是汉军出身的陈锦(历史人物,明降将,活跃于山东)面色凝重。
柯永盛将廷寄缓缓推至桌案中央,叹了口气:“朝廷,这是要我等去填湖广那个无底洞啊。”
“可我们这里也离不开人啊!” 陈锦急道,“南边南京的朱常沅,虽说近来没什么大动静,淮南军队都不是易与之辈,在淮河边上盯着呢!咱们满打满算,能机动作战的精锐也就三万出头,这一下子抽走两万,剩下的万把人要守济宁、兖州、徐州这么长的运河线和沿海,处处漏风!万一南边得到风声,大举北犯……”
“你以为朝廷不知?” 柯永盛苦笑,“朝廷岂能不知?然襄阳之危,甚于山东一时之险。湖广若全丢,中原震动,山东这孤悬东南的一角,还能独存吗?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山东、河南舆图前,目光从济宁移向西方,划过曹州、归德、陈州、汝宁,最终落在遥远的南阳。“至于朱常沅……” 他摇了摇头,“南京那个小朝廷,军饷和军队人数不足。他们未必有魄力,也未必能拧成一股绳,趁我山东空虚大举北犯。朝廷判断他们‘进取之心不坚’,未必没有道理。”
“可是军门,就算如此,咱们这两万人,千里迢迢去南阳,人困马乏。那周谌可是刚刚灭了英亲王数万大军,其中不乏真满洲精锐的狠角色!咱们……” 陈锦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以劳攻逸,以疲对锐,以汉军绿营为主力去对抗连满洲兵都能歼灭的明军,胜算几何?
柯永盛何尝不知此去凶险。但他更清楚,这道旨意是辅政大臣,尤其是鳌拜的意志,不容置疑,不容打折。自己这个“援剿湖广提督”的帽子,既是荣耀,更是枷锁。办好了,或有封赏;办砸了,或者逡巡不进,恐怕立刻就是丢官去职,甚至人头落地的下场。至于手下这两万儿郎……他心中掠过一丝寒意,乱世为将,有些时候,士卒的性命,也不过是棋盘上可以牺牲的棋子。
“不必多言了。” 柯永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陈副将,你立刻去准备。点齐我督标亲军两个营,兖州镇、登莱镇、徐州镇各抽调最精锐的营头,骑兵不能少于四千,火器营全部带上,炮队……把那二十位子母炮、十位红衣炮(清代对明制红夷炮的改称)也带上!粮草辎重,按两月足额准备!告诉各镇总兵、副将、参游,这是皇上和辅政大臣的严旨,是国战!谁敢怠慢,以贻误军机论处!”
“末将……遵令!” 陈锦见主将决心已下,知道再无转圜余地,抱拳领命。
“还有,” 柯永盛叫住他,目光幽深,“给南阳的沈总兵去信,详细告知我军行军路线、兵力构成、预计抵达时间。请他务必在南阳准备好接应粮草,并多派精细哨探,深入襄阳周边,探查周谌贼军的详细部署、兵力分布、粮道所在。我军远来,利在速战,更利在知己知彼。告诉他,此战关乎你我身家性命,湖广乃至中原安危,望他务必竭诚相助,同舟共济!”
“是!标下明白!”
随着柯永盛的命令,平静了许久的济宁州大营,骤然喧腾起来。号角声、马蹄声、军官的呼喝声、辎重车的吱呀声混杂一片。来自山东各镇的精锐被迅速抽调集结,一队队骑兵开始检点鞍辔,步卒整顿行装,火药铅子被一箱箱搬上大车。战争的阴影,从汉水之滨的襄阳,悄然向北蔓延,笼罩在齐鲁与中原交界的大地上。一支以汉军绿营为主体、肩负着拯救危局重任的混合大军,即将踏上漫长而充满艰险的西征之路。他们的目的地,是烽火连天的南阳;他们将要挑战的,是刚刚取得空前大捷、士气如虹的南明湖广经略——周谌。
襄阳城下的战局,随着这支两万清军自山东拔营西进,骤然增添了新的变数。而在南京的南明监国朝廷,以及坐镇荆州、虎视襄阳的周谌,很快也将通过各自的渠道,得知这一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