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进军襄阳(2/2)
他费力地抬起手,指向窗外,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城外那连营的旌旗与森冷的炮口:“周谌……不急于攻城。他在等……等我军自乱,等城内粮尽,等……老夫死。”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蜷缩起来,好半晌才平复,眼中却闪过一丝回光返照般的锐利,“但他也怕……怕老夫拼个鱼死网破,怕襄阳城坚,让他磕掉牙。所以,他先锁江,再围城,最后……要用那些红夷大炮,敲开襄阳的龟壳。”
“督师,那我们现在……” 一名副将忍不住问道。
“守!” 洪承畴斩钉截铁,却又充满了疲惫,“传令……四门戒严,许进不许出。城内所有丁壮,悉数编伍,上城协防。各家存粮,除口粮外,一律……征为军储。敢有藏匿、私售、惑乱人心者……立斩。再,以老夫名义……不,以总督湖广等处地方军务的名义,出告示,就说……朝廷援军,已出武关,不日即至。凡我军民,协力守城,以待王师,必有重赏……”
这告示的内容,连他自己都不信。武关在陕西商洛,隔着重重山岭与河南大地,哪有什么援军?但这根虚无的稻草,他必须让全城军民去抓住。哪怕多撑一天,哪怕让周谌多流一滴血,也是好的。这或许是他洪承畴,为大清,为他自己,能做的最后一点事了。
然而,城外的压力与日俱增。明军水师的战船开始出现在襄阳城墙视野之内,偶尔对着城头试射几炮,隆隆的炮声即便打不到城墙,也足以让守军胆寒。城南的明军大营每日炊烟袅袅,操练喊杀声隐隐传来,显示着对方兵精粮足。而樊城对岸,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更是悬在每一个襄阳人头上的利剑。
围城第十日,一个沉闷的午后。新军副将站在新构筑的炮兵主阵地上,眯眼眺望着对岸襄阳城巍峨的轮廓。经过连日观测与计算,炮位、角度、药量皆已校准完毕。
“经略有令,” 传令兵飞马而至,“着炮营试射三轮,目标——襄阳东南角魁星楼,及两侧城墙。不必求毁,但求震慑。”
新军副将嘴角勾起一丝冷硬的弧度:“得令。” 他转身,面向那几尊最为庞大的红夷巨炮,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一号炮位,装药!实心弹!”
“二号炮位,装药!链弹!”
“三号炮位……装药!开花弹!”
炮手们沉默而迅捷地操作着,将定量的火药包用推杆送入炮膛底部压实,然后是沉重的铁弹。引信被小心地插入火门。
“各炮位——就位!”
“放!”
新军副将手中的令旗狠狠挥下。
“轰!!!!!!”
“轰!!!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几乎同时炸裂,震得大地颤抖,远处的汉江水似乎都为之一滞。三团炽烈的火光与浓烟从炮口喷涌而出,三枚死亡之吻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朝着数里之外的襄阳城飞扑而去!
第一枚实心铁球,狠狠砸在魁星楼下方厚重城墙的墙砖上,砖石碎裂,烟尘冲天,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坑。
第二枚链弹旋转着飞出,虽然未能直接命中城墙上的守军,却在城头附近凌空扫过,将一面旌旗和堆放着的滚木礌石打得四散飞扬,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第三枚开花弹(此时期已有早期开花弹,但效能有限)幸运地(或不幸地)越过了城墙,在城内靠近城墙的一片空地区域凌空爆炸,虽然威力远不如后世,但爆炸的火光和声响,以及四散飞溅的破片,足以在从未经历过如此炮击的守军和百姓心中,种下难以磨灭的恐惧。
炮声的回响尚未在群山与江面之间完全消散,襄阳城头已是一片死寂,随即被更大的恐慌骚动所取代。那巍峨坚固、曾抵御过无数英雄豪杰的城墙,在红夷大炮的怒吼下,似乎也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天堑。
周谌在后方大营,接到了试射成功的回报。他走到帐外,遥望北方那座笼罩在淡淡烟尘中的古城,神色平静。
“给洪亨九,下最后通牒。” 他淡淡道,声音随风飘散,却带着铁石般的决断,“三日之内,开城纳降。否则,红夷巨炮,将日夜不息,直至襄阳城破。勿谓言之不预。”
进军的脚步未曾停歇,战争的铁锤已然高高举起,下一秒,便要砸向那扇通往中原的、紧闭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