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城外惊变(下90)(2/2)
“小桃,你别劝我。”郑春梅抹了把眼泪,声音嘶哑却坚定,“这次,谁劝都没用。这日子,我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姐,我不是劝你。”郑小桃在她旁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我是觉得,你早该这样了。这些年,你在李家过的啥日子,我都看在眼里。那老婆子,忒不是东西,磋磨起媳妇来一套一套的。只是……二蛋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真不管了?以后老了可咋办?”
郑春梅惨然一笑,眼中再无半点温情:“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养老?我有二丫,有虎妞。那个白眼狼,我不指望,也指望不上。小桃,姐以后……可能还得靠你多照应了。”
郑小桃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姐,你放心。你对我的好,我一辈子记着。以后我……我要是真能进赵家的门,指定不能忘了你。”
郑春梅的情况并非孤例。赵家村里,也有几户人家出现了类似的风寒发热症状,好在检测下来都是虚惊一场,并非鼠疫。严格的消杀和隔离制度,加上及时的检测手段,使得村子在疫病的阴影下,依然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与生气,只是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类似石灰水又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道,时刻提醒着人们危险的临近。
马大柱得知郑春梅生病,也丝毫没有前去探望的意思。在他心里,自己的小命要紧,万一呢?他可不敢冒这个险。这种明哲保身、夫妻情薄的态度,在村里也非个例,只是被更严格的集体防疫规定所掩盖。
然而,赵家村这略显紧张却还算有序的景象,仅仅是风暴眼中暂时的平静。村子之外,鼠疫的魔爪,正以更疯狂的速度蔓延、肆虐。
钱家镇,继钱金山之后,镇子里开始陆陆续续有人出现症状。畏寒、打摆子、高烧不退,一些人很快发展到神志模糊、胡言乱语,身上出现大片的、触目惊心的紫黑色瘀斑。恐慌像野火一样在镇子里蔓延,郎中束手无策,药铺被抢购一空,哭嚎和咳嗽声开始在街巷间回荡。
而比钱家镇更早遭遇鼠患的牛家寨,情况则更加骇人。潜伏期过去,疫病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同一天内集中爆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倒下,高烧、咳血、淋巴肿大……哀鸿遍野,却求医无门。整个寨子被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人人自危,却又无人可救,陷入了最深的绝望。
若论惨烈,三德乡堪称大安县之最。它紧邻最早爆发鼠患的平阳县,本地的乡老对鼠疫缺乏最基本的认知,更谈不上防护。鼠群过境时,甚至有人觉得是“天赐肉食”,抓了老鼠来吃。结果,这里的鼠疫爆发得最早,也最是迅猛酷烈。
整个三德乡,仿佛被死神用镰刀犁过。咳嗽声此起彼伏,像是地狱的合奏。路边,田埂旁,甚至家门前,不时可以看到倒毙的尸体。有的显然是在去求医的路上力竭而亡,就那么直接挺地躺在路中间,无人收敛。更有甚者,路人经过时,还能看到肥硕的老鼠从尸体敞开的衣襟里钻出来,瞪着猩红的小眼睛,对活人龇牙咧嘴,毫不畏惧。
曹家村,位于三德乡腹地,是乡里最大的村子,有三百多户人家。当曹有才带着几个同乡,怀揣着赵砚给的、用油纸小心包裹的“药粉”和几句简单的“防疫要诀”赶回村子时,看到的不是记忆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的热闹景象,而是一片死寂的“鬼域”。
村口的老槐树下空空荡荡,晒谷场上看不到奔跑的孩童,只有寒风卷起的尘土和枯叶。原本该是人声鼎沸的傍晚,却寂静得可怕,只有从一些紧闭的房门后,隐约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和微弱的呻吟,证明这里还有活人。
没有亲人迎接,没有乡邻问候。所谓的“衣锦还乡”,在无情的疫魔面前,变成了一个苦涩的笑话。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曹有才的心脏。
“高兴,你先回家看看叔和婶!”曹有才声音干涩地对堂弟曹高兴说道,自己则握紧了怀里那包似乎还带着赵砚手心余温的药粉,“我……我去子布家看看。”
曹高兴脸色惨白,点了点头,朝着自家方向飞奔而去,脚步踉跄。
曹有才则深吸一口气,朝着村子东头一处熟悉的土坯房跑去。那是他发小曹子布的家。离得老远,他的心就提了起来——没有听到哭声,门上……也没有挂上代表丧事的白布。
他稍微松了口气,或许子布家还没事?可跑到近前,看到那紧闭的、仿佛与世隔绝的房门,以及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那口气又堵在了胸口。
他颤抖着手,轻轻拍了拍门板,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婶子?子布?我是有才,我回来了……你们在家吗?”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寒风穿过门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