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城外惊变(下60)(2/2)
“你先带刘五哥和诸位好汉去宴客厅歇息,让厨房抓紧准备,好酒好肉,管够!” 赵砚吩咐道。
“是!”
刘老五闻言,更加得意,拍着胸脯对曹子布等人道:“瞧瞧,还是我兄弟够意思!兄弟们,走着,今天敞开肚皮吃!” 又转头对赵砚道:“三郎,你放心,以后有啥事,哥哥我替你摆平!这大安县,还没我刘老五摆不平的事!”
这话说得狂妄至极,连曹子布都听得眉头大皱。人家主人客气,你倒好,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如此反客为主,不知进退,实在令人侧目。
曹子布终于忍不住,出声道:“老刘,吃饭不急在一时。赵游缴盛情相邀,带我们参观村落,是看得起我们。咱们既然是来投奔,岂有挑三拣四、反客为主的道理?”
他这话看似在说刘老五,实则是说给所有人听,也是在向赵砚表明态度:我们不是纯粹来混吃混喝的。
赵砚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再次认真地打量了曹子布一眼。此人虽然落魄,但眉宇间自有一股不坠的傲气,与周围那些或油滑、或粗鄙的汉子截然不同。他腰间挎着一柄朴刀,刀鞘虽然陈旧,但保养得不错。更重要的是,赵砚注意到他虎口和指节处有厚厚的老茧,那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而是常年握持兵刃留下的痕迹。这是个练家子,而且可能见过血。
赵砚之所以提议“游村”,一来是想向这些“慕名而来”的江湖客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和潜力,二来也是想借机观察一下这些人,看看这群“歪瓜裂枣”里,有没有值得淘换的“真金”。如果都是刘老五这样的货色,那好吃好喝招待一顿,给点盘缠打发走便是。如果真有可用之才,比如眼前这个曹子布,那自然要想办法留下。第一次被人“纳头来拜”,感觉确实不错。
曹子布见身边几个同伴似乎不太情愿,觉得逛村子没意思,又正色道:“我将诸位从家乡带出来,跋山涉水,难道只是为了几顿饱饭,几口热汤?诸位家中父老将你们托付于我,是相信我曹子布能带大家寻一条出路,奔一个前程!岂能如此短视?”
这话说得有些重,几个年轻人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们看看曹子布,又看看一脸和气的赵砚,心里嘀咕:前程?这穷乡僻壤的,一个乡下土财主,还是个不入流的游缴,能有什么大前程?还不如去县城里投靠那些大户人家看家护院呢。
他们想什么,赵砚大概也能猜到。自己现在这点基业,在真正的大人物眼里,的确不值一提。但他要的,本就不是那些目光短浅、只图眼前安逸的人。
“曹兄所言,赵某深信不疑。” 赵砚点点头,没多解释,只是又拍了拍刘老五的肩膀,笑道:“刘五哥,要不,你先随锅盖去宴客厅歇着?酒菜马上就好。”
刘老五被曹子布说得有些讪讪,又见赵砚依旧给足自己面子,便顺坡下驴:“行,行,子布都这么说了,那就先逛逛,先逛逛!三郎,你可快点啊,哥哥我真饿了!”
“放心,饿不着刘五哥。” 赵砚笑道,随即做了个请的手势,“曹兄,诸位,请随我来。”
于是,赵砚便带着曹子布等十余人刘老五被麻锅盖半请半拉地带去了宴客厅,在赵家村里慢慢转悠起来。
他先是介绍了村口的规划和正在修建的牌坊、围墙,又带他们看了宽阔平整、正在铺设石板的道路,参观了热火朝天的砖窑、瓦窑,以及规模初显的“赵氏酒业”工地。看到那整齐的工棚、堆积如山的石炭、往来有序的村民,曹子布等人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讶和好奇。
尤其是当赵砚指着村中那栋最气派的青砖大瓦房,说那是“赵氏祠堂”兼“学堂”,里面有三十多个本村和附近村子的孩童在读书,束修全免,还管一顿午饭时,曹子布脸上的淡然彻底消失了,变成了肃然起敬。
他停下脚步,对着赵砚郑重地拱手一揖:“赵游缴,曹某先前失敬了!原以为阁下只是寻常乡绅,略有义名。今日一见,方知阁下志向高远,非池中之物!灾年活人无数,已是大德。更难得的是,竟能斥巨资,兴义学,开民智!此乃真正泽被乡里、功在千秋之举!曹某……佩服!”
他身后那些原本不以为然的年轻人,此刻也收敛了嬉笑,看向赵砚的目光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这年月,能让自己吃饱饭的地主就是好地主,能让村里孩子免费读书的地主,那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大善人”加“大傻子”。但眼前这一切做不得假,那朗朗读书声也做不得假。
赵砚连忙扶住曹子布,诚恳道:“曹兄过誉了。赵某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当不起如此夸赞。这世道艰难,赵某能力有限,也只能顾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远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赵某相信,事在人为。未来,我不仅要让赵家村的人吃饱穿暖,有书读,还要修建藏书楼,收集天下书籍,供有志之士阅览研读。我还要广邀有识之士,来此教书育人,坐而论道。凡天下怀才不遇者,走投无路者,只要品行端正,有一技之长,赵某皆愿资助一二,提供一个安身立命、施展抱负之所。不敢说锦衣玉食,但至少,能让投奔我的人,不必再忍饥挨饿,颠沛流离。”
这番话,赵砚说得平淡,却掷地有声。不仅是说给曹子布听,也是说给其他那些尚且懵懂的年轻人听,更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想做的事情——在这个乱世,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相对安定、繁荣且有凝聚力的根基。人才,是这一切的基石。
曹子布听得心潮起伏。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豪强地主,要么是穷奢极欲、盘剥乡里的土霸王,要么是附庸风雅、实则汲汲营营的伪君子。像赵砚这样,身处乡野,却有如此胸襟抱负,并脚踏实地去做的人,他从未见过。
也许,这次投奔,真的是来对了地方?曹子布看着赵砚挺拔的背影,心中第一次生出了这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