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骨子里的自卑（1/2）

丝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最寻常不过的事实，却勾勒出一幅充满烟火气和生存压力的生活图景。

“我们也会追剧啊，”丝丝忽然笑了笑，带着点少女的天真和市侩的狡黠，“看到电视里演的那些，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啊，男主妈妈甩出一张支票让女主离开啊…我们也会笑得贱兮兮地说：‘哇！这种好事儿怎么没轮到我身上？’或者吐槽：‘五百万？！给我一百万！我立马滚！扛着火车连夜滚！哈哈哈…’”

丝丝真的笑出了声，眼泪却也在眼眶里打转，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心酸。“是不是很好笑？是不是觉得我们特没出息，特物质？”

她的笑容慢慢收敛，只剩下眼底一片澄澈的清醒和淡淡的悲凉：“可事实上呢？婧然，我连靠近都不敢。刚认识欧言知道他是我老板的时候，我连跟他说话都是哆哆嗦嗦的，看他一眼都觉得需要鼓起全身的勇气！这不是害羞，婧然，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没有底气，是穷苦人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啊！还一百万呢…呵呵…我连一万块的存款都要精打细算好久要怎么才能攒下来……”

她看向姜婧然，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坦诚：“所以…婧然，你懂吗？你不会懂的…你生来就在云端，你脚下的路是黄金铺的。而我们，每一步都踩在泥泞里，抬头看你们，脖子都会酸。”

车厢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模糊的车流声。姜婧然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那些都可以改变”，但丝丝眼中那份沉重到让她窒息的清醒和自嘲，让她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过了好一会儿，姜婧然才有些干涩地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急于证明的理解：“我懂！丝丝…我大概知道了你的想法…真的！可那些…那些差距真的不是不可逾越的啊！气质、眼界、阶级观…上流社会的生活方式和规则…这些都可以慢慢培养，需要些时间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欧言他…”

“我知道，”丝丝轻声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知道他或许不介意，甚至愿意等，愿意教。但我自身没有那个条件啊，婧然。我没有那个从小熏陶的环境，没有支撑我优雅从容的底气。每一次跟你们出去，那些地方…我都懂，你们想让我习惯，他舍得花钱。但我真的不想要那样。”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只想简简单单的，凭自己的本事升个职，加点工资。在五一、国庆、春节这些日子，能有点存款，给我的爸爸妈妈带点A市的特产回家，陪他们一起过节，听他们唠叨邻居家的鸡毛蒜皮。如果能有年假，带他们去附近不算太远的地方旅旅游，看看外面的世界…然后再过几年，谈个普普通通的恋爱，或者回家相个亲，找个像冯烨那样知根知底、门当户对的，离家近点，能互相照顾…我预想中的人生就是这样…平淡无奇，安安稳稳的。”

她看向姜婧然，嘴角弯起一个自嘲又坦然的弧度：“是不是听起来…很没出息？”

“没有！”姜婧然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有些激动，“丝丝，一点都没有！这些…这些才是最难的啊！” 她终于明白，丝丝追求的不是“没出息”，而是一种她从未需要去担忧的、踏实的“安稳”。这种安稳，对于丝丝和她所代表的阶层来说，需要用尽全力去争取和守护，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成就和幸福。对她来说这远比踏入一个充满未知风险和巨大落差的“上流世界”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沉默中多了一份理解，一份沉重的、跨越阶层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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