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道争如棋(2/2)
话音未落,灰袍人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笼罩此地方圆千里的那种奇异的“静”之氛围,骤然“凝实”了千万倍!
并非化作实质的攻击,而是仿佛将这片区域,从整个混沌大墟的背景中,短暂地、剥离、独立了出来,然后施加了一种绝对的、至高无上的……“静”之法则!
在这法则之下,一切“动”的趋向,都被压制到了极致。
三百里外,阴影巢穴中,那恐怖阴影刚刚凝聚起的、准备拼死一搏或遁走的滔天黑暗与恶意,如同被瞬间冰封的沸水,僵滞在了原地!不是被冻结,而是其“动”的意志、其“爆发”的趋势,被一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抚平”、“静止”了!它甚至连一个意念,都难以顺畅传递出去,仿佛思维都要被这无边的“静”所同化、凝固!
地底深处,“混沌之卵”也感受到了这股浩瀚无边、无法抗拒的“静”之法则的笼罩。其内部原本就因“消化”而趋于平衡的冲突,在这“静”的压制下,几乎瞬间停滞!道种核心那漠然的“一”,仿佛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海深处,连“漠然”的波动,都变得缓慢、凝滞起来。那疯狂侵染的“错乱”种子萌芽,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抽出的嫩芽僵在半空。
“混沌演化图”的微光,更是如同风中残烛,几乎要彻底熄灭。
整个“藏真墟”碎片,连同其中的一切——挣扎的道种、惊怒的阴影、扭曲的环境、残留的“错乱”法则、甚至弥漫的恶意与死寂——都在这灰袍人一念所化的、绝对“静”之法则下,陷入了近乎绝对的……静止。
仿佛一幅被突然定格的、充满冲突与挣扎的、血腥而诡异的画卷。
灰袍人依旧静静立于虚空,灰色斗篷在绝对的“静”中,纹丝不动。
他平静地俯视着下方这被“静止”的画卷,灰色的眼眸,首先落在那三百里外、如同黑暗雕塑般的恐怖阴影之上。
“噬渊的蚀骨魔将?区区一道分身,也敢如此张扬。”他淡淡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个微不足道的事实。
随即,他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那阴影巢穴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光芒,没有巨响,没有能量爆发。
只有那笼罩阴影的、极致的“静”,骤然向内……坍塌、收缩!
仿佛那一片区域的“静止”状态,被瞬间压缩到了无限小的一个“点”。
然后——
阴影,连同其巢穴,连同其凝聚的滔天黑暗与恶意,连同其不甘的意志与惊骇的念头,就在这无声无息中,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痕迹,彻底……消失了。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产生任何波动,甚至连最基本的能量散逸、物质转化都没有。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这就是“万化归墟道”的“行走”,随手清理“灰尘”的方式。
抹去其“存在”的痕迹,归于最原始的、绝对的“静”与“无”。
做完这一切,灰袍人仿佛只是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转向地底深处,那裂纹遍布、同样被“静”之法则笼罩、如同琥珀中昆虫的“混沌之卵”。
他的目光,穿透卵壳,落在了道种核心那漠然的“一”上,落在了其内部正在被艰难“消化”的、属于那阴影的力量与意志残渣上,也落在了那疯狂生长、颜色诡异的“错乱”种子萌芽上。
灰色眼眸中,平静无波,却仿佛洞悉了一切。
“以‘归无’为基,纳‘错乱’为用,行险吞噬高阶恶力以拓宽道途……小东西,胆子不小,路子也够野。”灰袍人自语,声音听不出是赞许还是漠然,“可惜,吞得太急,道基不稳,卵壳将碎。更可惜,吞了‘噬渊’的脏东西,道途已染尘垢,后患无穷。”
他静静看着,似乎在评估,在权衡。
是任其自生自灭,在这“静”之法则散去后,看其能否凭自身扛过反噬,完成蜕变?
还是……
灰袍人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星芒流转,倒映着“混沌之卵”内那漠然却又挣扎的“灵”,那诡异生长的“错乱”萌芽,那沉淀下的、一丝冰冷的、对毁灭的认知……
片刻的寂静。
绝对的寂静。
然后,灰袍人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再次抬手,对着地底深处那被“静止”的“混沌之卵”,虚虚一握。
并非攻击,亦非掠夺。
而是一种更加玄奥的、涉及时空与存在的……“剥离”与“封存”。
“墟海虽大,有趣的小东西也不多见。能在‘错乱’与‘噬渊’双重劫难下挣扎至此,也算难得。”
“便给你一个机会。能否真正‘归无’,洗去尘垢,破而后立,且看……你自己的造化。”
话音落下。
地底深处,那裂纹遍布的“混沌之卵”,连同其周围一小片被“混沌演化图”微弱笼罩的废墟土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摘”起,从这片“藏真墟”碎片中,被完整地、轻柔地……剥离了出来。
然后,迅速缩小,化作一点微不可察的、内部仿佛蕴含着混沌星云的、混沌色的光点,没入了灰袍人那抬起的手掌之中,消失不见。
灰袍人收回手,负于身后,灰色斗篷微微拂动。
他再次看了一眼这片因为他而暂时变得“安静”下来的、“藏真墟”碎片区域,目光扫过那些被抚平了些许、但依旧扭曲的“错乱”景象,扫过那阴影巢穴曾经存在、如今已空无一物的位置。
“时空凝冻者的余秽……终究是个麻烦。虽已被引爆稀释,但痕迹犹在,易引不祥。”他低声自语,随即,对着这片区域,轻轻吹出一口气。
气息无形无色,却仿佛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能“抚平”一切异常、抹去一切不协痕迹的法则伟力。
气息过处,那些残留的、属于“时空凝冻者”的冰冷停滞气息,那些因阴影自爆和道种反噬而产生的剧烈能量波动痕迹,甚至包括此地发生过一场惊天动地追杀的绝大部分“因果”与“信息”残留,都如同被清风拂过的沙画,悄然……淡化、抹平、归于虚无。
做完这一切,灰袍人不再停留。
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形便融入周围那奇异的、被“静”之法则短暂改造过的混沌虚空之中,消失不见。
笼罩方圆千里的极致“静”之法则,随着他的离去,缓缓消散。
混沌重新开始流淌,虚空恢复波动。
“藏真墟”碎片,依旧是一片荒芜、扭曲、充满“错乱”的死寂废墟。
仿佛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反噬、以及灰袍人的降临与出手,都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那被彻底抹去的阴影巢穴空洞,以及废墟中某些过于“平整”、仿佛被无形之手“抚平”过的区域,无声地诉说着,曾有远超想象的存在,于此驻足,随手拨动了命运的弦。
墟海无垠,道途莫测。
一枚挣扎于绝境、刚刚经历生死、反吞劫力的道种,尚未看清前路,便被一只自“坠星崖”而来的、更大的“手”,连同其所在的方寸之地,轻轻“摘”走,封入掌中。
是福?是祸?是机缘?是牢笼?
道种不知。
灰袍人亦未言。
唯余墟瞳在上,漠然依旧,见证着这混沌之中,又一粒微尘命运的、骤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