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夜行军的司马与血月(2/2)
“走吧,离开这里。”年轻军官忽然调转马头,背对着陈远,声音依旧平淡,“天亮之后,继续跟着辎重队。但记住,看到什么都别多问,听到什么都别往外说。想活命,就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哑巴。”
说完,他轻磕马腹,瘦马无声地融入了前方的黑暗,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轻微的马蹄声。
陈远坐在原地,咀嚼着这年轻军官最后的话语。警告?还是某种暗示?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远哥,他……他是什么意思?”阿草小声问,她也听到了那些话。
“意思就是,前面非常危险。”陈远低声道,“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事都危险。”他体内的冰冷能量,在年轻军官提到“不是凡人能决定胜负”时,明显躁动了一下,仿佛被那句话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天边,第一缕灰白终于挣扎着撕破了厚重的暗红云层。但这光明并未带来希望,反而让眼前的世界显露出更加清晰的、令人心悸的轮廓。
他们所在的矮坡下,是一片开阔的、布满乱石的河滩。而河对岸,目力所及的远方,大地像被巨人的犁耙反复翻耕过,到处都是新鲜的、纵横交错的沟壑和土垒!更远处,隐约可见连绵的、如同巨兽脊背般的营垒阴影,旗帜林立,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出模糊而狰狞的轮廓。
空气中,那股铁锈般的腥气更加浓烈了,还混杂着泥土被反复践踏后的腐味、牲畜聚集的骚臭,以及一种……陈远无法准确形容的、仿佛无数人低语汇聚成的、充满杀伐与绝望的“场”。
这里,已经无限接近牧野战场的外围!
他们这支疲惫混乱的军队,只是即将投入这座巨大血肉磨盘中的,微不足道的一小撮尘埃。
而就在陈远被眼前景象震撼时,他体内的冰冷能量,以及怀中的时痕珏,同时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尖锐的悸动!
悸动的源头,并非来自对面那庞大的军营,而是来自他们这支队伍侧后方,大约数里外的另一片丘陵之后!那里传来的“异常”波动,与西南方“影刃”的主场力量同源,却更加集中、更加活跃,仿佛……是一个小型的、正在运作的“干涉节点”!
难道,“影刃”除了在主战场布局,还在外围布置了这样的“前哨”或“干扰站”?
陈远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周围瘫倒休息、对即将到来的命运茫然无知的民夫和士兵,又看了看身旁紧紧依偎着自己、眼中充满依赖和恐惧的阿草。
他必须去探查那个节点!弄清楚“影刃”在外围的具体动作!这可能是了解其全盘计划的关键,也可能是他提前阻止部分干涉的机会!
可是……怎么去?以什么理由离开这支刚刚获得暂时庇护的队伍?又怎么保证阿草的安全?
就在他心念电转,快速权衡利弊时,前方的战兵队列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警戒和集结的号音!
“敌袭?!!”
“戒备!全军戒备!”
短暂的死寂后,恐慌像野火一样在刚刚歇下脚的人群中炸开!民夫们惊恐地爬起,四处张望,士兵们则慌乱地抓起武器,在军官的吼骂声中勉强排成歪歪扭扭的队列。
陈远一把将阿草拉到自己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敌袭?从哪里来?是河对岸的商军?还是……
他的感知和体内能量同时锁定了悸动传来的方向——侧后方丘陵!
不是对岸的大军,是来自那个“异常节点”方向的袭击!
“辎重队向河边靠拢!战兵结阵!弓手上土坡!”之前那个年轻司马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冷静而清晰,带着一股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量。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队伍侧翼,正指挥着混乱的士兵。
陈远立刻做出决定。他快速对阿草低语:“躲到车底下,不管发生什么事,别出来!等我回来!”然后将她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那辆破牛车的底部空隙里,用散落的杂物稍作遮掩。
“远哥!”阿草急得眼泪直流。
“听话!”陈远厉声道,随即抓起车上一根用来固定货物的粗麻绳,又顺手将一把短剑插在后腰,用衣物盖好。然后,他借着人群的混乱和渐亮天光的掩护,像一条滑溜的泥鳅,迅速脱离了辎重队,朝着侧后方那片传来异常波动和隐约喊杀声的丘陵,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
体内冰冷的能量在奔涌,仿佛为即将到来的接触而兴奋。
时痕珏在怀中发烫,指引着方向。
天光彻底大亮,一轮惨白无力的太阳,挣扎着从厚重的、泛着暗红色的云层后露出半张脸,将冰冷的光,投向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大地。
(第15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