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1/2）

2010年的夏风，总带着里昂郊外独有的鸢尾花香，漫过圣露西亚孤儿院的白色篱笆，拂过训练场上挥汗如雨的身影。

比安卡的金发被阳光晒得泛起浅金色的光泽，额角的汗珠顺着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磨得有些发白的训练服上。她的拳头攥得紧实，每一次出拳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韧劲，格挡、冲拳、侧踢，动作比半个月前利落了太多，连带着呼吸都调整得极有章法。拉格纳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看着女孩眼中越来越亮的光，嘴角忍不住噙着一抹淡笑。

自从那天栀·阿波卡利斯来过之后，这个穿着宽松卫衣的女人，就成了孤儿院的常客。

她不再是天命总部那个穿着黑白修女服、被众人簇拥的阿波卡利斯长者，只是一个带着点心和故事的访客。每天下午，当比安卡的训练进行到一半时，栀的身影就会准时出现在篱笆外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的篮子里，永远装着比安卡爱吃的草莓蛋糕和温热的牛奶。

她从不打扰训练，只是安静地站在树荫里，目光落在比安卡身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偶尔有孤儿院的孩子跑过去，好奇地扯着她的卫衣衣角，问她篮子里的点心能不能分一块，她也从不拒绝，弯下腰的模样，像极了邻家温柔的大姐姐，眉眼弯弯，语气温软，半点没有身居高位的疏离感。

拉格纳起初是防备的。她总觉得，栀的温柔是裹着蜜糖的利刃，是天命棋局里的一环。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看着栀蹲在草地上，陪小孩子们折纸飞机，看着她耐心地听比安卡说着训练时的趣事，看着她把不小心摔倒的孩子扶起来，轻轻拍掉对方身上的草屑，那份温柔，竟真实得让她有些恍惚。

这天下午，训练场上的蝉鸣格外聒噪。比安卡正在练习拉格纳教的组合拳，汗水浸透了她的发梢，却依旧咬着牙，一遍遍地重复着枯燥的动作。栀照旧站在梧桐树下，手里的篮子放在脚边，目光追随着比安卡的身影，连风拂过她的长发，都未曾察觉。

拉格纳看了一眼腕表，训练休息的时间快到了。她转身走向树荫，脚步放得很轻，直到站在栀的身边，对方才回过神来，转过头，对她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她进步很快。”栀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欣慰。

“是她自己肯下苦功。”拉格纳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疏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训练场上的比安卡。女孩似乎察觉到她们的目光，停下动作，朝这边挥了挥手，脸上的笑容明媚得像夏日的阳光。

栀对着比安卡挥了挥手，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直到比安卡转身继续训练，她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拉格纳，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拉格纳，我们去那边说说话吧。”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秋千架，那里是训练场外的角落，被茂密的灌木丛遮挡着，只能听见蝉鸣和远处训练的呼喝声。

拉格纳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栀坐在秋千上，轻轻晃着，白色的卫衣裙摆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的天际线，那里的云朵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

“现在是2010年了。”栀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飘忽的意味，“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四年了。”

拉格纳的脚步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

那件事。

她怎么会忘。

四年前的那场崩坏能泄露事故，发生在东欧支部。当时，她还是冲锋队的副队长，跟着队伍前往支援。那场事故，表面上是崩坏兽暴动引发的意外，可只有少数人知道，那是天命内部权力倾轧的牺牲品。而栀·阿波卡利斯，正是那场事故的决策者之一。

无数的女武神在那场事故里丧生，无数的平民流离失所。而天命总部，只用了一份轻飘飘的报告，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不可抗力”。

拉格纳的拳头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她看着栀的背影，声音冷得像冰：“你提这个干什么？”

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她从秋千上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拉格纳，那双温润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解脱。

“拉格纳，你说，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栀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是不是……罪有应得？”

拉格纳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看着栀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她想说，是。她想说，你手上沾了那么多人的血，死不足惜。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想起年少时，在天命总部的走廊里，看到栀温柔地安慰受伤的女武神；想起她在训练场上，看着栀的背影，暗暗发誓要成为像她一样的人；想起她得知栀是那场事故的决策者时，心里的信仰轰然崩塌的滋味。

这些年，她看着栀在天命里，依旧扮演着那个温柔善良的长者，依旧被无数人敬仰。她以为，栀早就把那些死去的人忘得一干二净了。可现在，看着她眼底的荒芜，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人，也没有那么冷血。

就在拉格纳怔愣之际，栀忽然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开玩笑：“逗你的。看你紧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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