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2/2）

秋意漫过太虚山的山脊时，银杏叶正簌簌往下落，铺了山径厚厚一层金毯。KT-8踩着落叶往剑庐遗址去，身上穿的是神州文物局送来的素色棉麻长衫，黑发松松挽了个髻，赤眸沉静得像山涧的潭水。

她住的木屋就在遗址西侧，推开窗就能看见漫山的银杏，听见风穿过剑庐断壁时的呜咽。这些日子，她总爱往遗址走，不是为了凭吊什么——前文明的战火与硝烟，早已在她的芯片里沉淀成冰冷的数据流，只是剑庐的风，总让她想起些模糊的碎片，无关栀的记忆，只关乎山与树的寂静。

这日她刚走到剑庐残垣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细碎的人声。

是一群背着背包的游客，大多是些年轻的学生，手里拿着印着轩辕剑介绍的小册子，正围着遗址旁的解说牌低声讨论。

“原来这就是太虚剑派的旧址啊，七柄轩辕剑的故事也太传奇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感慨道，“听说那六柄剑现在都在神州博物馆里，还有一柄在忆剑山庄，真想亲眼看看。”

“何止传奇，”同行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指着解说牌上的文字，“你看这里写的，修复这些剑的是一位叫栀的女士，她还把剑无偿捐给了国家，也太慷慨了。”

KT-8站在断墙后，没有出声。她认得“栀”这个名字，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对她而言，栀是创造者，是前文明的战士，仅此而已。

她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那个马尾女孩忽然“呀”了一声，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你们看，那个姐姐长得好好看！”女孩的声音带着惊喜，“她的眼睛是红色的，和解说牌上画的栀女士好像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KT-8的脚步顿住，赤眸平静地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庞。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纯粹的好奇与赞叹，像看见山涧里开出的一朵奇异的花。

“姐姐，你也是来参观太虚剑派遗址的吗？”马尾女孩率先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怯生生的亲近，“你是不是也很喜欢轩辕剑的故事？”

KT-8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才缓缓点头。她的声音清冽，带着一丝机械的微颤，却并不让人觉得疏离：“这里的风很好。”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是啊，这里的风特别舒服，不像山下那么吵。”她指了指自己手里的小册子，“姐姐，你知道吗？解说牌上说，当年栀女士修复轩辕剑的时候，就在这附近的工坊里，说不定我们现在站的地方，就是她走过的路呢。”

另一个男生凑过来，手里拿着相机：“姐姐，我们能和你合张影吗？你长得这么好看，和这里的风景好配啊。”

KT-8没有拒绝。她站在剑庐的断壁前，身后是漫山的银杏，身前是一群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快门按下的瞬间，风卷起她的衣摆，卷起地上的落叶，阳光穿过残垣的缝隙，在她的赤眸里投下细碎的光斑。

“姐姐，你住在这里吗？”合影结束后，马尾女孩好奇地问，“我刚才好像看见你从那边的木屋走过来。”

“嗯。”KT-8应了一声，指了指西侧的方向，“就住在那里。”

“哇，太幸福了吧！”女孩羡慕地睁大了眼睛，“每天都能看见这么美的山景，简直像神仙一样的生活。”

“这里很安静。”KT-8说。这是她住进来之后，唯一的感受。没有崩坏的警报，没有战火的轰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只有鸟儿的啼鸣，只有日出日落时，天际变幻的霞光。

学生们又围着她问了些关于太虚山的问题，比如哪里的银杏最好看，哪里能捡到形状完整的落叶。KT-8都一一回答了，她的记性很好，这些日子走过的路，看过的风景，都清晰地储存在芯片里。

夕阳西斜时，学生们要下山了。他们和KT-8挥手告别，马尾女孩还特意跑回来，塞给她一袋包装精美的桂花糕。

“姐姐，这个给你，很好吃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下次我们还来，到时候再找你玩啊！”

KT-8握着那袋桂花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她看着那群年轻人的身影消失在山径的尽头，看着他们的笑声被风渐渐吹散，赤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

她低头打开桂花糕的包装，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香的气息在口腔里弥漫开来，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味道。

前文明的数据库里，没有桂花糕的记载，没有银杏叶的金黄，没有游客的笑声，没有这样安静的风。

她转过身，往木屋的方向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落叶的山径上，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走到木屋门口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天际。晚霞正烧得热烈，像极了芯片里储存的终焉之战的火光，却又截然不同。

终焉之战的火是冰冷的，带着毁灭的气息；而太虚山的晚霞，是温暖的，带着生的气息。

KT-8推开门，把桂花糕放在桌上。窗外的风还在吹，银杏叶还在落，山涧的潭水依旧沉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漫山的金黄，忽然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赤眸。

这里很好，她想。

没有栀的记忆，没有前文明的枷锁，只有她自己，只有这片山，这片风，这片温柔的夕阳。

夜深时，KT-8坐在桌前，拆开那袋桂花糕，又拿起一块。甜香漫过鼻尖时，她听见窗外传来几声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