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停战协定(2/2)
“副总统先生,我是《纽约时报》记者。”他掏出那张记者证。
费尔班克斯看了他一眼。
“《纽约时报》的记者我都认识,你是谁?”
费尔班克斯的目光落在威尔左腿的拐杖上,落在那张年轻但过早苍老的脸上,落在眼底那抹无法掩饰的痛苦上。
“你当过兵。”
“……是。”
“哪里?”
威尔沉默了几秒回答。
“中途岛,珍珠港。”
费尔班克斯没有再问。
他拍了拍威尔的肩膀,很轻,像父亲拍儿子的那种轻。
“年轻人,活下去。”
说完费尔班克斯走了。
威尔站在原地,握着拐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下午三时,第二轮谈判。
这次是闭门会议。
记者全部清场,连二楼记者席都被封闭。
威尔站在国会大厦外的台阶上,和其他几十名记者一起等。
天开始下雨了。
细细的、冷冰冰的、像针尖一样的雨。
十一月的华盛顿,这种雨最要命,它不会把你淋透,但会一点一点渗进骨头里。
威尔没有伞。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国会大厦紧闭的青铜门,让那些细小的雨针刺进他的脸、他的手、他那条不存在的腿。
下午四时十七分,门开了。
费尔班克斯走了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面对那些浑身湿透的记者,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纸。
“美利坚合众国与华夏联邦停战及和平条约,今日下午三时四十七分,在华盛顿特区国会大厦签署。”
记者群里爆发出一片惊呼。
威尔没有惊呼。
他只是看着费尔班克斯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雨水顺着皱纹往下流,像泪。
“条约主要内容如下——”
费尔班克斯开始宣读。
威尔听着那些词:道歉、割让、解散、赔偿、特殊利益。
一个接一个,像钝刀子割肉。
念到最后,费尔班克斯收起纸。
“从此刻起,战争结束了。”
他转身,走回了国会大厦。
青铜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记者们涌向电报局,要把这个消息传遍全世界。
威尔一个人站在原地,站在雨中,站在1906年11月1日下午四时二十二分的华盛顿。
战争结束了。
威尔回到医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的病房在二楼,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路过护士站时,护士玛丽亚叫住他。
“史蒂文斯少尉,有人找您。”
威尔愣了一下。
“谁?”
“一个华夏军人,他说他叫林水生。”
威尔沉默了三秒。
“让他进来。”
林水生走进病房时,威尔正坐在床边,面对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
“你又来了。”威尔点点头。
“奉命。”林水生回答。
他走到威尔床边,把一封信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什么?”
“你母亲的信。”
威尔愣住了。
他拿起信,信封上的字迹是他母亲的,歪歪扭扭的英文,每个字母都写得很用力,像怕写错。
“给我亲爱的儿子威尔·史蒂文斯”
“她……她怎么知道——”
“红十字会,所有战俘和伤员的家属都可以通过红十字会寄信。”
威尔拆开信。
“亲爱的威尔:
收到你的信那天,我正在晒后院的无花果。
阳光很好,我想如果你在家,一定会偷吃最大最红的那颗,然后说‘妈,无花果自己掉的,不关我的事’。
你爸爸说让你别担心家里。
果园今年的收成很好,明年开春还能再种一排。
我们存了一些钱,够用。
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妈
1906年10月17日”
威尔读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他没有哭。
“林水生,你母亲给你写信吗?”
“写的。”林水生点点头“每个月的十五号,准时有。”
“她写什么?”
“写老家的事。
咸带鱼晒干了多少,柿子树今年结的果甜不甜,邻居家谁结婚了谁生娃了谁死了。
让我别担心家里,在舰上好好干。”
威尔看着林水生。
“你给她回信吗?”
“回。”林水生语气肯定,“说舰上一切都好,伙食比家里还强,每顿都有肉。”
威尔沉默了。
病房里只有窗外的雨声。
“林水生,”威尔忽然开口,“1906年1月17日那天,你在‘青州’号上。
我那天在‘宾夕法尼亚’号上。
我们隔着一万两千里,做着完全不同的事。
你恨我吗?”
林水生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夜。
“1903年10月,我父亲在‘凤舞’号上。
我恨过,恨美国军舰,恨美国兵,恨所有让我没有父亲的人。”
林水生转过身。
“后来我在中途岛遇到一个美国兵,他和我一样大。
他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我忽然想:他的母亲也在等他回家吗?
我不恨你了,但我忘不了。”
林水生走向门口。
“林水生。”威尔叫住他。
林水生回头。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退役了,来加州。
我家的果园在弗雷斯诺,塞拉街117号。
无花果熟了的时候,很甜。”
林水生看了威尔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走进走廊。
威尔一个人坐在床边,握着母亲的信。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