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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大英帝国的软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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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伦敦,威斯敏斯特宫下议院。

厚重的橡木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议会大厅里,正在进行的农业补贴法案辩论戛然而止,两百多名议员齐刷刷转过头,看向门口。

站在那里的是亨利·坎贝尔-班纳曼,自由党领袖,反对党影子内阁的首相。

这个六十四岁的苏格兰人平时以温和儒雅着称,此刻他脸色铁青,手中挥舞着一份刚刚出版的《泰晤士报》号外,像是挥舞着一面战旗。

“议长先生!”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盖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我请求紧急动议,中断当前议程,立即讨论远东战争的局势!”

议长敲击着木槌:“坎贝尔-班纳曼先生,您应该知道程序……”

“程序?”坎贝尔-班纳曼大步走向讲台,脚步踩在古老的地板上咚咚作响,像战鼓敲击。

“当我们的小伙子们在遥远的海洋里淹死,当我们的战舰一艘接一艘沉没,当我们纳税人的钱像沙子一样流进战争的漏斗里,您跟我谈程序?”

他把报纸摔在讲台上。

头版标题触目惊心,用的是罕见的72磅超粗黑体字:

“远东灾难:运输船队全军覆没,两千援军葬身海底,海军部隐瞒真相长达一周!”

副标题更尖锐:

“谁该为这场不必要的战争负责?首相必须下台!”

大厅里炸开了锅。

保守党议员们站起来大声抗议,自由党议员鼓掌喝彩,工党议员保持沉默脸色严峻。

旁听席上挤满了记者,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滑动,照相机闪光灯此起彼伏。

尽管按规定议会辩论禁止拍照,此刻没人管得了那么多了。

首相阿瑟·贝尔福坐在政府席第一排,脸色苍白。

这个五十二岁的哲学家出身的政治家,三年前接替生病的索尔兹伯里侯爵上任时,被誉为“帝国最聪明的大脑”。

现在,聪明的大脑解决不了远东的烂摊子。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试图保持镇定,手指在微微颤抖。

“议长先生。”贝尔福站起来,声音努力保持平稳。

“坎贝尔-班纳曼先生的情绪可以理解,但他指控海军部隐瞒真相是完全不实的。

战报在第一时间就送到了内阁,我们只是需要时间核实……”

“核实?”坎贝尔-班纳曼打断他,从公文包里又抽出几份文件。

“我这里有一份截然不同的时间线。

12月3日,运输船队遇袭。

12月4日凌晨,新加坡司令部就发来了详细战报。

直到今天,12月10日,六天之后!

海军部才向内阁做了简要通报。

在过去六天里,他们还在继续向公众宣传‘皇家海军牢牢控制远东制海权’!”

坎贝尔-班纳曼举起一份海军部的宣传册,封面上是“百夫长号”的雄姿,标题是《不可战胜的皇家海军》。

他把册子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不可战胜?

贝雷斯福德将军的尸体还没找到。

‘巴夫勒尔号’的残骸还在南海海底。

‘百夫长号’沉了,‘月神号’沉了,‘曙光女神号’沉了。

过去三个月,我们在远东损失了七艘主力舰!

华夏人损失了什么?几艘潜艇?几架飞机?

这场战争的代价,已经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收获!”

贝尔福深呼吸着组织措辞:“坎贝尔-班纳曼先生,战争总是有代价的。

我们在保卫大英帝国的全球利益,在维护自由贸易的原则,在……”

“在维护什么?”一个声音从工党席位传来。

站起来的是工党领袖凯尔·哈迪,这个四十四岁的苏格兰矿工之子以激进着称。

“在维护鸦片贸易的利益?在维护对劳工的剥削?还是为了满足某些银行家和军火商的贪婪?”

他走到过道中央,手指着政府席。

“先生们,你们知道伦敦东区的贫民窟里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知道曼彻斯特的纺织工人为什么罢工吗?

因为面包涨价了,因为税收增加了,因为他们的儿子被送到万里之外去送死。

为了一个他们根本不懂的、叫做‘帝国荣誉’的东西!”

大厅安静了一瞬,保守党席位上爆发出怒吼:

“叛徒!”

“亲华分子!”

“滚出去!”

哈迪毫不畏惧,他转身面向全场。

“我不是叛徒,我只是一个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的人。

我的父亲在矿井里工作四十年,肺里灌满了煤灰,四十五岁就死了。

我的哥哥在布尔战争里失去了一条腿。

现在,你们又要送更多穷人的孩子去远东,为了什么?

为了保住那些老爷们在上海、在香港的租界?

为了罗斯柴尔德家族的在华铁路债券?”

他走到贝尔福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两米。

“首相先生,请您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这场战争,真的是为了英国人民的利益吗?

还是为了少数人的钱包?”

贝尔福无法回答。

这场战争确实是为了维护在华经济利益,是为了遏制华夏崛起对全球秩序的挑战,是为了满足国内军工复合体的需求。

但这些话不能在议会说,更不能在报纸上说。

“哈迪先生,您的话充满了煽动性。”贝尔福试图争辩。

“事实是,华夏已经威胁到了我们在亚洲的所有利益。

如果他们控制了日本、朝鲜、越南,下一个就是印度。

如果失去了印度,大英帝国就完了。

这场战争不是我们选择的,是强加给我们的。”

“强加的?”坎贝尔-班纳曼冷笑着。

“是我们先对华夏宣战!是我们先袭击海南!是我们先支持日本叛乱!

首相先生,您和您的前任索尔兹伯里侯爵。

就像两个喝醉的水手,在酒吧里挑衅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对手,结果发现对方是拳击冠军。

现在鼻青脸肿了,却怪对方不该还手?”

现场哄堂大笑,连一些保守党议员都忍不住笑了,比喻虽然粗俗,却很贴切。

贝尔福的脸涨红了,猛地站起来:“够了!

这是议会,不是街头演讲!

议长先生,我请求休会!”

“我反对!”坎贝尔-班纳曼立刻大声喊话。

“我要求现在就远东战争进行信任投票!

如果政府不能给人民一个诚实的交代,那么它就没有资格继续执政!”

信任投票,这个词像一颗炸弹扔进大厅。

如果通过,政府将倒台,大选将提前。

而在当前民意下,保守党很可能失去政权。

议长敲击木槌:“秩序!保持秩序!”

秩序已经失控。

议员们站起来争吵,挥舞拳头,互相指着鼻子骂。

旁听席上,记者们疯狂记录,一些民众代表站起来高呼“停止战争”。

大厅外,隐约能听到示威者的口号声。

今天下午,伦敦有十万人上街反战,这是自克里米亚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反战游行。

贝尔福看着这片混乱,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三天前,在唐宁街10号书房里,他与海军大臣、财政大臣、外交大臣的紧急会议。

海军大臣提议:“我们必须增派至少五艘无畏舰去远东,否则新加坡守不住。”

财政大臣诉苦:“国库已经空了。今年的军费开支超过了国民收入的百分之四十,再增加就要加税。”

外交大臣无奈表示:“德国人在看笑话,法国人在犹豫,美国人保持中立。我们孤立无援。”

贝尔福作为首相,必须在这些相互矛盾的要求中做出选择。

但无论怎么选,都是错的。

“首相。”一个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是他的私人秘书,悄悄递来一份电报。

“新加坡急电。米歇尔上校报告:中国潜艇可能已经进入印度洋,目标可能是……苏伊士运河。”

贝尔福的手一抖,电报差点掉在地上。

苏伊士运河,大英帝国的生命线,连接本土与印度、澳大利亚的咽喉。

如果运河被切断,哪怕只是暂时封锁,帝国的整个东方体系就会崩溃。

他必须立刻结束这场辩论,去处理真正的危机。

“议长先生!”贝尔福提高声音。

“我以首相身份,援引《紧急状态法》第7条,请求暂停议会辩论24小时,以处理涉及国家安全的紧急事务!”

大厅安静下来,《紧急状态法》是很少动用的权力,一旦动用,意味着真有大事发生。

坎贝尔-班纳曼盯着贝尔福:“什么紧急事务?比两千英国士兵的死亡更紧急?”

“我不能在公开场合透露。”贝尔福语气严肃。

“但我以个人名誉担保,确实涉及国家安全。

24小时后,我将向议会做详细报告。”

议长看了看双方,最终点头:“根据《紧急状态法》第7条,辩论暂停24小时。现在休会。”

木槌落下,贝尔福立刻起身,在护卫陪同下匆匆离开大厅。

记者们想围上来,被警察拦住。

坎贝尔-班纳曼看着他的背影,对身边的助手低声吩咐:“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伊士运河?印度洋?华夏人不会真敢攻击运河吧?”

“如果他们敢,”助手面露惊恐,“那就是全面战争了。不,是世界大战。”

伦敦街头,反战游行正在高潮。

特拉法加广场上聚集了五万人,工人们举着标语:“带我们的儿子回家!”

“不要为鸦片贩子送死!”

“面包要便宜,战争要停止!”

演讲台上,一个年轻女子正在讲话。

她是埃米琳·潘克赫斯特,妇女社会政治同盟的创始人,以激进的女权运动闻名。

“姐妹们!”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

“他们告诉我们,战争是男人的事。

但他们没说,战争会让女人失去丈夫、儿子、兄弟!

他们没说,战争会让物价飞涨,让我们的孩子挨饿!

他们没说,这场战争根本不是为了正义,而是为了钱。

为了那些坐在伦敦金融城里的老爷们的钱!”

人群发出阵阵怒吼。

潘克赫斯特举起一份名单:“这是我收集的名单,过去三个月,仅仅从伦敦东区,就有四百三十七个年轻男子死在远东。

他们中最小的十九岁,最大的三十五岁。

他们有的是码头工人,有的是商店伙计,有的是学徒工。

他们从未见过华夏,不知道华夏人长什么样,却被送到万里之外,为了一个他们不懂的理由去死。”

她停顿了一下,让愤怒发酵:“而现在,政府还要派更多人!还要征更多税!还要让更多母亲失去儿子!我们要答应吗?”

“不——!”山呼海啸的回答。

“我们要战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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