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光绪病危（1/2）
太和殿的琉璃瓦上积着薄雪，在除夕的暮色中泛着清冷的光。
从午门到太和殿的御道两侧，早已竖起高大的万寿灯和天灯。
每根灯杆高五丈，悬挂着九九八十一盏明角灯，将整条御道照得亮如白昼。
灯上绘着“万国来朝”、“五谷丰登”、“四海升平”等吉祥图案，在夜风中缓缓转动，光影流转，如梦似幻。
殿前的丹陛上，陈列着卤簿仪仗：金八件、拂尘、金炉、香盒、盂盆……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八对铜鹤铜龟口吐香烟，袅袅升腾，与殿内传出的檀香气味混杂在一起，弥漫成一种庄严奢靡的气息。
这是光绪二十四年的元旦大朝贺，也是太后的六十三岁“万寿”庆典。
太和殿内，更是金碧辉煌。
七十二根楠木大柱漆成朱红，柱上盘绕着金漆蟠龙，龙眼镶嵌着夜明珠，在数百盏宫灯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的光。
天花正中是蟠龙藻井，口中衔着轩辕镜，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映照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
大殿两侧，按品级站立着上千名官员。
文东武西，从一品大学士到四品道员，所有人都穿着最隆重的朝服，补子上的金银线在灯光下泛着华丽的光泽。
百官低眉垂目，神情肃穆，眼角的余光都不自觉地瞟向御座。
御座设在大殿北端的三层高台上。
台上铺着厚厚的猩红地毯，正中是金漆雕龙的宝座。
宝座后竖着七扇金漆屏风，屏风上刻着《康熙南巡图》的微缩浮雕，精细到能看清画中人物的表情。
御座上坐着两个人。
左侧是光绪皇帝载湉，穿着明黄色的十二章龙袍，头戴缀着东珠的朝冠，腰系金镶玉朝带。
二十六岁的年纪，本应是风华正茂，他的脸色在宫灯下却显得异常苍白，像涂了一层薄粉。
皇帝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没有血色，只有那双眼睛还燃烧着一种病态的、近乎狂热的光芒。
那是长期服用“福寿膏”（鸦片）和“参茸丸”维持精力后留下的痕迹。
右侧是慈禧太后。
她穿着石青色缎绣八团云龙纹吉服，外罩一件绛紫色缂丝凤纹褂，头上梳着“大拉翅”，插着点翠凤簪、金步摇、珍珠流苏，每一件首饰都价值连城。
六十三岁的人了，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皱纹不多，只是眼袋有些松驰。
她的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上的赤金镶翡翠护甲轻轻敲击着袍服，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御座下方左侧的臣僚队列最前方，站着林承志。
他穿着御赐的麒麟补子朝服，外罩黄马褂，头戴红宝石顶戴，在一群老迈的官僚中显得格外年轻，也格外突兀。
“奏乐——”
司礼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寂静。
殿外的中和韶乐响起，庄重缓慢的旋律回荡在大殿中。
这是《元平之章》，专用于元旦朝贺的乐章。
乐声中，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浪如潮。
光绪皇帝抬起手，声音虚弱：“平身。”
“谢皇上——”
百官起身，重新站好。
接下来是繁琐的礼仪程序：王公宗室献贺表，文武百官进贺笺，外国使节呈国书……
每一项都要跪拜、叩首、宣颂、谢恩。
殿内檀香缭绕，烛火摇曳，时间在重复的仪式中缓慢流逝。
林承志机械地跟着众人行礼，心思早已飞到别处。
他在想西伯利亚前线的冬季攻势。
按计划，晋昌应该已经在三天前发动进攻了。现在战况如何？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中，士兵们撑得住吗？
谢尔盖耶夫的五万俄军，会被全歼吗？
他在想北京城内的阴谋。
苏菲的调包计成功了吗？
光明会的“裁缝”落网了吗？
那批染疫的皮货，是否已经安全销毁？
他在想特斯拉的实验室，艾丽丝的债券发行，静宜在宫中的运作……
千头万绪，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林将军。”
身旁有人低声唤他。
林承志回过神来，发现是翁同龢。
这位帝师站在身边，穿着仙鹤补子朝服，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忧虑。
“翁师傅。”林承志微微颔首。
“皇上……”翁同龢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乐声淹没，“皇上今早咳血了。”
林承志心中一凛。
“太医怎么说？”
“说是‘操劳过度，肝火上炎’。”翁同龢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但开的方子……全是温补之药。皇上服了之后，脸色反而更差。老朽怀疑……”
林承志明白了，下毒。
在宫廷斗争中，这是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
慢性毒药，一点点积累，直到某天突然“暴病而亡”，查无可查。
“太后知道吗？”林承志问。
“知道。”翁同龢的嘴唇哆嗦着。
“今早太后还亲自去看了皇上，赐了一碗‘人参燕窝粥’。
皇上喝完后，咳得更厉害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明白不过。
林承志抬起头，望向御座上的光绪。
年轻的皇帝正在接受蒙古王公的朝贺，强撑着笑容，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颤抖，被他用宽大的袍袖遮掩着。
“仪式还要多久？”林承志问。
“至少一个时辰。”翁同龢苦笑。
“朝贺之后是国宴，皇上必须出席。这是祖制……”
林承志沉默了。
一个时辰，以光绪现在的状态，能撑得住吗？
朝贺进行到了外国使节环节。
英国公使窦纳乐率先出列。
这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穿着笔挺的外交官制服，胸前挂着勋章，手里捧着一份镶金的国书。
他走到御座前，用生硬的中文开口：
“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女王维多利亚陛下，致书大清国皇帝陛下，恭贺新年，并祝愿两国友谊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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