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被点燃的城市(2/2)
他们看到李栓柱时,第一反应是恐惧,拿起棍棒,摆出防卫的姿势。
李栓柱放下枪,举起双手,用蹩脚的俄语说着:“安全……跟我走……”
一个老人颤抖着问:“你……不杀我们?”
李栓柱摇摇头,指了指外面燃烧的城市:“火……危险……走。”
终于,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了起来,走向他。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李栓柱带着这群人冲出小巷时,看到了林承志。
统帅没有待在安全的指挥部,而是亲自进入了火场。
林承志和其他士兵一样,脸上涂满烟灰,军装被汗水浸透,正指挥着工兵用炸药炸塌一栋即将倾倒的燃烧建筑,开辟逃生通道。
看到李栓柱和他身后的平民,林承志点点头,示意他们跟上。
“将军,”李栓柱还是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要救他们?他们是敌人……”
林承志看了他一眼,目光穿过浓烟,投向那座已经成为废墟的教堂方向。
“当我们选择用战争解决问题时,我们就已经输了。
现在能做的,只是尽量少输一点。”
火势在午夜前终于得到了部分控制,不是被扑灭,而是烧无可烧。
城市中心的大部分区域已经化为灰烬,只有边缘地带还有一些建筑幸免于难。
临时安置点设在城外两公里处的一片空地上。
帐篷不够,就用帆布和木杆搭起简易棚子。
篝火点燃,驱散着西伯利亚夜晚的寒意。
这里聚集了超过五千名幸存者,有投降的俄军士兵,更多的是平民。
老人、妇女、儿童,他们失去了家园,失去了亲人,坐在简陋的棚子里,眼神空洞,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北疆军的炊事班支起大锅,熬煮着稀粥和菜汤。
食物有限,只能保证每人一碗。
士兵们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孩子们,把军大衣披在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
语言仍然是个障碍,手势和眼神成为了新的交流方式。
一个中国士兵笨拙地哄着哭泣的俄罗斯婴儿,一个俄罗斯老妇人用颤抖的手为受伤的中国士兵包扎伤口。
最大的那个帐篷里,林承志召开了紧急会议。
“伤亡统计更新了。”晋昌的声音沉重。
“我军阵亡一千四百二十七人,重伤九百六十三人,轻伤不计。
俄军阵亡约三千人,俘虏两千一百余人。
平民……无法精确统计,根据逃出城的人数估算,城内至少还有两万人。
他们……多半已经遇难。”
帐篷里一片死寂。
两万平民,在自己的家里,在自己的城市里,死于火焰、浓烟、坍塌的建筑,还有绝望。
“找到阿纳托利了吗?”
“找到了。”苏菲上前报告。
“在教堂废墟里,他和费奥凡主教的遗体在一起,被烧得……几乎无法辨认。
我们通过军刀和勋章确认了身份。”
苏菲递上一件东西,那枚银质十字架。
它已经被烧得变形、发黑,依然能看出大致的形状。
林承志接过十字架,握在掌心,金属表面还残留着高温的余热。
“厚葬。以将军之礼。还有费奥凡主教,以主教之礼。把他们好好安葬。”
“这……”一个参谋犹豫的提出异议,“将军,阿纳托利是敌人,是下令焚城的元凶。”
“正因为他下令焚城,”林承志打断他,“才更要厚葬。”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
外面,篝火的光映照着幸存者麻木的脸,映照着士兵们疲惫的身影。
“阿纳托利选择与城共存亡,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扞卫他的职责。
无论我们是否认同,这都是一种军人的气节。”
林承志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让投降的俄军士兵、幸存的老百姓看到,我们尊重勇士,即使他是敌人。”
林承志转过身,目光扫过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战争会结束,仇恨不会自动消失。
今天我们厚葬阿纳托利,明天就可能少十个、一百个决心复仇的敌人。
今天我们救助这些平民,明天就可能多十个、一百个理解我们的人。”
“可是北京那边……”另一个参谋低声说道。
“朝廷恐怕不会理解这种做法,他们会说我们妇人之仁,说我们浪费资源救助敌国平民……”
“那就让他们说去吧。”
林承志语气郑重。
“我打仗,不是为了取悦北京那些大人。
我打仗,是为了让中国人从此不用再打这样的仗。
要做到这一点,光靠武力是不够的。”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伊尔库茨克的位置。
“传令下去:第一,所有部队严守纪律,不得扰民,不得抢掠,违者斩。
第二,医疗队尽最大努力救治平民伤员。
第三,从明天开始,组织人力清理废墟,搜寻可能的幸存者,开始规划城市重建。”
“重建?”晋昌有些惊讶,“将军,我们要重建伊尔库茨克?”
“是的。”林承志点头确认。
“而且要建得比原来更好。
这不是为了俄罗斯人,是为了我们自己。
证明我们不是野蛮的征服者,而是文明的建设者。
为了证明中国的崛起,带给世界的不是灾难,而是秩序和繁荣。”
林承志的声音低沉坚定:“这将是我们送给圣彼得堡,送给欧洲,送给整个世界的信息。
中国回来了,不是骑着战马、挥舞屠刀回来的。
我们是带着工程师、医生、教师回来的。
我们要重建的不仅是一座城市,更是一种新的规则。
强者不是欺凌弱者的理由,胜利者不是掠夺失败者的借口。”
帐篷里沉默了很久。
晋昌第一个站起来:“明白了,我去安排。”
其他人也陆续起身,离开帐篷去执行命令。
最后只剩下林承志和苏菲。
“您真的相信,”苏菲轻声提问。
“这样能改变什么吗?欧洲那些列强,他们只会认为这是软弱的表现。”
“也许吧。”林承志望向帐篷外漆黑的夜空。
“如果我们连尝试都不尝试,那就连改变的可能都没有。”
他摩挲着手中那枚烧黑的十字架:“阿纳托利用火焰告诉我们,暴力只能制造废墟。
那么现在,轮到我们用行动告诉他们,文明才能创造未来。”
“即使这需要很长的时间?即使这可能会失败?”
“即使需要一百年,”林承志肯定的回答。
“即使最终会失败,也要做。因为这是对的。”
苏菲看着林承志,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却背负着如此沉重使命的男人。
她突然想起安娜公主曾经说过的话:“林承志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军事才能,不是他的财富和权力,而是那种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理想主义者要么成为殉道者,要么……改变世界。”
“将军,我陪您。”苏菲郑重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