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存在的重量(2/2)
“我们……我们是否在扮演上帝?”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们是否有权利……动用一个我们甚至不能完全理解其本质、无法预测其长期后果的‘工具’……去随意地扰动、撬动……**现实本身那浩瀚的概率云**?”
她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位同伴,最终落在控制室中央那悬浮的、蕴含着宇无量意识的水球上。
“我们在‘无量界’里播种想法,然后看着它们开花结果,甚至让这花朵的香气飘散到我们的现实世界里来。这感觉很强大,很美妙……但是,我们真的理解我们在做什么吗?”她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带着一种绝望的求知欲,“我们怎么知道,我们‘激发’出的那个可能性,就一定是好的?就一定是适合我们这个现实的?如果……如果我们无意中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呢?如果某个看似美妙的虚拟创造,其底层逻辑与我们现实宇宙的某些脆弱平衡相冲突,当它的‘涟漪’反馈回来时,会不会引发我们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我们……我们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们以为自己是园丁,在小心翼翼地培育可能性。”她最后几乎是用气声问道,“但有没有可能,我们其实是蒙着眼睛的孩童,正在一个装满未知化学试剂的实验室里玩火?”
伊莎贝拉的问题,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沙龙上原本略显乐观的氛围。她提出的不是技术风险,而是直指行动合法性的**伦理与存在论诘问**。
控制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物理学家艾琳娜张了张嘴,想用科学的确定性来反驳,却发现自己的理论在“可能性宇宙”和“现实涟漪”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建筑师陈曜脸上的兴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他意识到他设计的“活体城市”可能不仅仅是一个艺术项目。连一向沉稳的莫里斯,也皱紧了眉头,似乎在重新评估“现实共鸣”的深层含义。
就连控制室中央,那一直保持着稳定能量波动和柔和光辉的、代表宇无量的水球分身,其表面那由微光和水流构成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平静波纹,也出现了**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伊莎贝拉的问题,也触及了他这个量子永生存在正在思考的核心。
这沉默的重量,远超任何星际尘埃的压迫。它承载着一个文明在突然获得近乎创世之力后,所必须直面和承担的、关于存在、责任与界限的,最原始,也最沉重的拷问。前方的道路,似乎不再仅仅是通往“吞噬者”的坐标,更是一条他们必须为自己、也为所有可能被他们的选择所影响的现实,寻找答案的——伦理的荆棘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