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蛛丝马迹（2/2）

数个小时的全力运算后，即便是凯德那没有情感的合成音调，也似乎带上了一丝凝重：

“分析结果确认。在人类历史进程中，存在一条贯穿数千年的、若隐若现的‘非自然干扰模式’。”

全息屏幕上，一条扭曲的、如同毒蛇般的暗色线条，在人类文明发展的光明星图上蜿蜒穿行。它精准地标记出那些历史的关键转折点：

* 强盛一时的青铜时代文明为何在巅峰期戛然而止，留下无数未解之谜？

* 罗马帝国鼎盛时期，那些看似偶然却影响深远的疯狂皇帝决策背后，是否有一种无形的推力？

* 中世纪席卷欧洲的黑死病，其传播速度和破坏力为何会超出当时生物学理解的范畴？

* 两次世界大战的爆发点，那些关键的误判和极端情绪的突然失控，是否隐藏着超越地缘政治的诱导？

“这些事件的共同点在于，”凯德解释道，“其最终结果都导致了秩序的大规模崩溃、生命的大量消亡、以及集体意识中恐惧、绝望、猜忌等负面情绪的急剧飙升。推动这些事件的‘手’，其核心动机并非获取领土、资源或任何具体的、可理解的利益。其行为模式更符合一种……纯粹的‘熵增’驱动，一种对秩序、结构、生命与爱的系统性、本能性的憎恶与破坏欲望。”

两条独立的调查线——宇无量的能量溯源与凯德的历史数据分析——在此刻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却相互印证的结论。

“综合现有信息，”“追光者”分身的信息流与凯德的报告在控制室内交汇，“‘虚空编织者’，很可能并非人类，甚至并非我们所理解的、源自生命进化树的任何单一生物意识。”

凯德的逻辑音调接上，做出了最终的推断：“它更可能是一个……宇宙常数级别的‘反生命’存在。一个在局部宇宙范围内具象化的‘混乱奇点’的投影，或者是某个更高维度的‘虚无’在此维度的触须。它以秩序为敌，以生命为食。而智慧生命内心滋生的黑暗面——恐惧、贪婪、仇恨、猜忌——就是它最好的养料和放大器。它潜伏在‘暗影间隙’中，如同潜伏在伤口旁的病菌，利用并无限放大文明自身的弱点，以整个文明的痛苦、内耗与最终的自我毁灭，作为它存在的证明与盛宴。”

真相，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黑暗，也更加宏大。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隐藏在人类社会背后的阴谋家，而是一个以文明为猎物的、宇宙尺度的天敌。蛛丝马迹已然浮现，指向那最终的、笼罩在万物之上的黑暗。一场关乎生命本身存续的终极对决，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