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统一场的困惑（2/2）

另一方，则是一位名叫萨姆·乔杜里的年轻社会学者的意识化身，他代表着来自基层、尤其是那些刚刚从战乱和贫困中走出的社区的声音。萨姆的情绪略显激动：“效率？当我们谈论的是可能决定一个人生死、一个社区未来的希望时，冰冷的效率至上原则是危险的！新文明的基石是什么？是普惠，是每一个生命，无论其过往贡献大小，都拥有追求更美好、更健康生活的平等权利！‘源生之萃’应该像阳光和空气一样，通过公平的抽签或按需的基础分配，确保每个人至少拥有均等的机会。否则，我们岂不是在铸造一种新的、基于‘贡献’的特权阶级？这和我们摒弃的旧世界有何本质区别？”他的发言引起了众多普通民众和注重公平理念者的强烈共鸣。

还有第三种声音，来自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马丁·陈的虚拟形象。他语调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道德力量：“诸位，请暂时放下关于效率和公平的抽象争论。看看现实吧！全球仍有数以万计的患者在遭受罕见遗传病、晚期器官衰竭的痛苦，他们的每一天都在与死亡赛跑。‘源生之萃’展现出的细胞激活特性，可能是他们唯一的希望。我认为，最高的人道主义，就是优先将资源用于解除最极端的痛苦。设立一个独立的医疗伦理委员会，根据病情的严重程度和治愈可能性来分配，挽救生命，减轻苦难，这应是文明社会最基本的良知！”这一立场，得到了全球医疗工作者和无数抱有深切同情心的人们的附议。

争论在理性、情感与道德之间反复拉锯，各方都言之成理，引据充分。虚拟议事厅内的数据流反映了这种僵持——支持率曲线如同紊乱的心电图般上下波动，无法形成压倒性的共识。尽管没有了旧时代辩论中常见的攻击性语言和火药味，但这种建立在理性与情感交织基础上的僵局，其决策效率之低下，同样令人焦虑。类似的情况，并非特例，在诸如大型生态修复项目的资源倾斜、新兴艺术形式获得支持的优先级、甚至区域间发展速度的平衡等众多议题上，都屡见不鲜。连接，并未自动带来思想的统一，反而将差异性和复杂性前所未有地放大。

在量子核心塔的实体观测室内，宇无量、林音以及以全息影像呈现的凯德AI，正静静地观察着“全球议事厅”中那场激烈而胶着的辩论，以及旁边辅助屏幕上那代表集体意识波动与决策困境的复杂数据流。

“我们成功地连接了彼此的意识，打破了物理的隔阂，”宇无量缓缓开口，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虚拟的议事厅，看到了其背后所代表的、更深层次的文明困境，“但我们远未统一思想，更没有形成一种能够高效、和谐地处理复杂公共议题的‘共识形成机制’。依赖传统的辩论和简单多数的投票，在信息高度透明、个体意识高度觉醒的今天，不仅效率低下，而且极易陷入新的困境——要么是‘多数人暴政’，忽视少数群体的合理诉求；要么是‘精英主义’，让少数‘贡献值’高者垄断话语权和资源，这都与我们追求的共生进化背道而驰。”

林音微微颔首，她闭上眼，通过心灵网络更深层地感知着那弥漫在亿万意识中的、因面临艰难选择而产生的集体焦虑与迷茫。那感觉，如同无数条溪流汇聚，却因找不到明确的入海口而在河口形成一片混乱的漩涡。

“是的，”她睁开眼，眼中带着思索的光芒，“我们需要一种……内在的‘指南针’。不是强制的、自上而下的法律条文，那会扼杀活力与多样性。而是一种能够内化于每个个体意识之中，帮助我们在面对复杂、甚至是相互冲突的选项时，能够自发地、倾向于选择那个对整体文明长期进化最有利的‘最优解’的引导原则。一种基于更高维度智慧的道德罗盘。”

凯德的AI合成音响起，冷静而客观：“数据分析显示，当前决策僵局的根源在于缺乏一个被广泛认同的、超越个体和群体短期利益的终极价值判准。逻辑推理、情感共鸣与道德直觉在此类复杂决策中无法自动达成一致。需要一个新的框架。”

宇无量转过身，望向塔外那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代表着人类新家园的岛屿与海洋。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一个前所未有的、关乎文明底层逻辑构建的宏大构想，开始在他心中酝酿。

“或许，”他轻声说道，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向整个文明发问，“是时候尝试为人类集体的意识场，编写一段能够指引我们穿越未来无数道德迷宫的……‘初始代码’了。”

这代码，将不再是外部的律法，而是内在的光明。寻找它、定义它、植入它，将成为这个新生文明面临的最深刻，也最至关重要的进化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