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京华暗涌(2/2)
孙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点头。
来人将孙掌柜一家迅速带到后院早已备好的、密封良好的马车上,疾驰而去。整个过程不过盏茶功夫,街巷寂静,无人察觉。
马车并未驶向官府或富察府,而是兜兜转转,最终停在了城西一处偏僻的、属于海兰察一位远亲名下的废弃货栈里。
货栈内灯光昏暗,魏璎珞披着深色斗篷,坐在一张旧木椅上,面容隐在阴影里。海兰察按刀立在一旁。
孙掌柜一家被带进来,看到这阵势,更是面如土色。
魏璎珞没有废话,直接拿起桌上那枚从傅恒处传来图样的诡异令牌(仿制品),声音平静无波:“孙掌柜,认得这个吗?”
孙掌柜看到那令牌,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你不说,我也知道。”魏璎珞继续道,“墨香斋,是你们传递消息、伪造文书、甚至经手某些‘特殊货物’的据点之一。陈文佑的笔迹,是你提供的样本,或者干脆就是你帮他‘练习’的,对吗?那个常去你店里的神秘人,腰上就挂着这样的牌子。他是谁?叫什么?如何联络?”
孙掌柜嘴唇哆嗦,冷汗涔涔:“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开书店的……偶尔帮人捎带点东西,赚点辛苦钱……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魏璎珞轻笑一声,那笑声却让孙掌柜毛骨悚然,“那你儿子赎田产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陈文佑死前频繁出入你的书肆,只是巧合?孙掌柜,我不是官府,不讲那么多规矩。我只问你一次,你说了,我保你一家性命,给你一笔钱,送你们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安度余生。你不说,或者胡说……”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掌柜惊恐万状的老妻和儿子,“你这辈子,也就到头了。至于你的家人,会有什么下场,想必你也能猜到。那些让你‘断尾求生’的人,会不会放过知道太多的‘尾巴’?”
最后一句,彻底击垮了孙掌柜的心理防线。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我说……我说!求夫人饶命!饶了我一家老小!”
据孙掌柜交代,大约三年前,那个佩戴深色令牌的神秘人找到他,以重利和家人的安危相胁,逼他入了伙。他的任务主要是利用书肆作掩护,接收和传递一些加密的消息(有时是夹在旧书里,有时是特殊的装订方式),偶尔也帮人“练习”笔迹(陈文佑就是其中之一),或暂时存放一些“货物”(他坚称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负责看管)。神秘人自称姓“乌”,极少露面,每次来都戴着帷帽,声音刻意改变,无法辨认。联络方式是通过城隍庙一个特定石狮下的暗格留信。最近一次接到指令,就是让他“谨慎,准备撤离”。
“姓乌?”魏璎珞与海兰察对视一眼。满语中,“乌”字开头的姓氏不少,但若是化名或代号,则意义不大。
“除了这个姓乌的,你还见过其他佩戴这种牌子,或者明显是他们同伙的人吗?在京城,或者听他们提起过京城里哪些地方、哪些人?”魏璎珞追问。
孙掌柜绞尽脑汁,忽然道:“有一次,姓乌的来取东西,心情似乎很好,多喝了两杯茶,随口提过一句,说‘主子在宫里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岂是那些暴发门户能比的’……还有,他有一次抱怨送来的‘药材’味道太冲,差点被巡夜的察觉,说‘南边的那帮人办事越来越不牢靠,还不如早年苏嬷嬷经手的时候稳妥’。”
宫里经营多年!主子!苏嬷嬷!
魏璎珞眸光陡然锐利如刀。苏嬷嬷……这个名字,她有点印象!似乎是……已故的、某位太妃身边的得力老宫人?那位太妃,好像还是……皇帝的庶母?早年间似乎也有些势力,但太妃去世后,她那一系的人就渐渐沉寂了。
难道,幕后黑手竟是早已埋藏在宫中的、前朝太妃的残余势力?这就能解释为何对宫廷隐秘如此熟悉,且能调动一些陈年关系网。但若只是前朝太妃的旧人,能有如此大的能量,串联朝野边关吗?还是说,这股残余势力,早已与宫外某些野心勃勃的势力(比如准噶尔残部?)勾结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更加庞大危险的联盟?
线索,终于指向了紫禁城的最深处。魏璎珞感到一阵寒意,却也有一股热血涌上。离揭开最终黑手的面纱,越来越近了。
她履行承诺,命海兰察将孙掌柜一家秘密送往南方妥善安置。接下来,她要集中全力,查一查这位“苏嬷嬷”,以及她背后可能还活着、或仍有影响力的“主子”了。
而此刻的紫禁城,乾清宫的灯火,彻夜未熄。皇帝的案头,堆满了关于喀尔喀、关于傅恒、关于朝中各种微妙动向的密奏。那双掌握着天下权柄的手,正缓缓抚过一枚冰冷的玉佩——那是很多年前,某个早已逝去的人留下的。他的眼中,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山雨欲来风满楼,最终的较量,已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