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星火燎原(2/2)
胡三魁的脸瞬间白了。
手一抖,照片掉在桌上。
旁边的商会头目凑过来想看,胡三魁猛地抓起照片塞进怀里,强笑道:“没……没什么,家里的事。”
但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倒卖军火给土匪,这是死罪。日本人知道了,绝对饶不了他。
接下来的宴席,胡三魁如坐针毡。酒喝不下去了,菜也吃不香了,满脑子都是那张照片。
宴席散后,他失魂落魄地回到警察局办公室,关上门,把照片又拿出来看。
这次他注意到,信封里还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三日后,城隍庙,午时,一个人来。”
没有落款。
胡三魁瘫在椅子上,手抖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被人捏住了。
对方是谁?八路军?国民党?还是黑吃黑的同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
同一时间,日军联队指挥部。
坂田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
一闭眼,就看到王二娃。有时是临死前的样子,有时是童年的样子,有时干脆就是个金色的影子,在黑暗中盯着他。
军医给他开了安眠药,但没用。吃了药,睡着了,梦更清晰。梦里,王二娃不再是一个人,而是无数个人——古代士兵,近代军人,还有那些被他亲手杀死的中国百姓。他们围着他,不说话,只是看着。眼神里有仇恨,有悲悯,还有……审判。
“联队长,您必须休息了。”副官担忧地说。
坂田坐在办公桌前,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军装皱巴巴的。他手里拿着一份战报,但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外面……有什么动静吗?”他嘶哑地问。
“一切正常。”副官说,“就是……就是有些士兵在传些怪话。”
“什么怪话?”
副官犹豫了一下:“说……说夜里站岗的时候,看到金色的人影在城墙上游荡。还有人说,听到了歌声,很古老的歌声,听不懂词,但调子很悲壮。”
坂田的手猛地收紧,战报被捏成一团。
“还有呢?”
“还有……炊事班报告,说仓库里的粮食,莫名其妙少了一些。不是被偷,就是……就是凭空消失了。而且少的地方,会留下金色的花粉。”
坂田闭上眼睛。
又是金色。
王二娃的颜色。
“传令下去。”他睁开眼,眼神疯狂,“从今天起,任何人不得谈论怪力乱神!违者,军法处置!还有,加强警戒,所有岗哨加倍!我不信,一个死人,还能翻了天!”
“哈依!”
副官退下了。
坂田瘫在椅子上,看向窗外。
天快黑了。
夕阳把天空染成血色,像乱石坡那天的颜色。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在日本的乡下,祖母给他讲的故事:战死沙场的武士,如果执念太深,会化作“怨灵”,纠缠杀死他的人,直到对方崩溃。
当时他觉得那是迷信。
现在,他信了。
王二娃的怨灵,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是整个民族的怨灵。
他感到窒息,像有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
深夜,城西贫民窟的一间破屋里。
油灯如豆,七八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穿着破烂,面黄肌瘦,但眼睛都亮得惊人。
坐在上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叫周铁山,原本是煤矿工人,鬼子来了后矿被封了,他成了苦力。此刻他压低声音说:
“都听说了吗?王团长坟头开金花的事。”
“听说了!”一个年轻后生激动地说,“我二舅从根据地回来,说亲眼看见了!满坟的金花,香得很,闻了之后他多年的咳嗽都好了!”
“不止。”一个老者颤巍巍地说,“我听说,王团长没死,他成神了!夜里会显灵,专杀鬼子和汉奸!”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一个妇女说,“西街的刘寡妇,她男人被鬼子打死了,她天天哭,眼睛都快瞎了。前几天她去王团长坟头磕了头,回来眼睛就能看见了!你说神不神?”
周铁山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不管王团长成没成神,他活着的时候是为咱们老百姓死的。现在他走了,咱们不能让他白死。”
“铁山哥,你说咋办?我们都听你的!”
周铁山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展开,上面用木炭画着一个简单的图案:一只山鹰,展开翅膀,
“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山鹰会’。”周铁山说,“不拿枪,不正面跟鬼子干,但咱们可以干别的。鬼子的仓库在哪儿,咱们知道。汉奸每天走哪条路,咱们知道。八路军的伤员需要藏身的地方,咱们能提供。”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地说:“王团长活着的时候,叫山鹰。现在他走了,咱们就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手。他在天上看着咱们,咱们在底下,接着干他没干完的事。”
所有人都用力点头。
“可是铁山哥,咱们没枪没炮……”
“要枪炮干什么?”周铁山笑了,笑容里有种和王二娃相似的东西,“王团长教过咱们——老百姓的力量,比枪炮大。咱们可以给八路军送情报,可以往鬼子水井里撒巴豆,可以把传单塞进汉奸家门缝。一点一点,像蚂蚁啃骨头,总有一天,能把鬼子啃垮。”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把每个人的脸映得通红。
窗外,夜色深沉。
但屋里,星火已燃。
---
七天后,特务团打了王二娃牺牲后的第一仗。
目标不是日军主力,而是大同城外的一个伪军据点。据点里驻着一个连的伪军,连长叫吴老四,是胡三魁的表弟,平日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战斗在凌晨打响。
刘大柱亲自带队,只用了半个小时就攻破了据点。伪军大部分投降,吴老四想跑,被陈石头一枪撂倒。
打扫战场时,战士们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在据点的仓库里,除了粮食弹药,还有几十个大麻袋。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金色的花粉。
像王二娃坟头那种花的粉末。
“这他娘的是啥?”陈石头捏起一点,闻了闻,是那种清冽的香气。
“报告!”一个战士跑过来,“抓到一个伪军排长,他说这些花粉是吴老四前几天弄来的,说是……说是能防八路军的‘邪术’。”
所有人都愣了。
然后,不知是谁先笑出声,很快,所有人都笑了。
笑声里,有痛快,有悲凉,也有释然。
团长,你看见了吗?
鬼子怕你了。
连汉奸都开始信你的“邪术”了。
刘大柱走到仓库外,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他想起王二娃生前常说的一句话:
“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