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允一场樱花的送葬（2/2）

这不是他熟悉的千织。

千织的世界应该是纯粹而简单的，只有他，只有这座宫殿，只有永恒的宁静。

不应该有这些外来的、扰乱心绪的东西。

“发生什么事了？”

无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某种预感。

千织看着他，没有隐瞒，直接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缘一死了。”

无惨的瞳孔骤然收缩。

继国缘一……死了？

那个如同梦魇般缠绕他数年，那个掌握着日之呼吸，那个数次将他逼入绝境，让他连直面都不敢的、他最恐惧也最憎恨的男人……就这么……死了？

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狂喜本能地涌起，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长久以来的威胁，心头最大的刺，就这么被拔除了！

他应该放声大笑，应该庆祝，应该立刻去将那个男人的尸体挫骨扬灰！

然而，这股狂喜还未彻底爆发，就被另一种更加冰冷、更加沉郁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千织脸上。

千织在说出这个消息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悲伤，没有快意，只有一片空茫的平静。

但是，无惨看到了，千织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正不自觉地、微微攥紧了些。

握着什么？

无惨几乎不用猜测。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一股微弱却无比纯粹的、带着太阳气息的能量残留。

是继国缘一的东西。

刹那间，所有的狂喜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无力、几乎要让他窒息的嫉妒与愤怒。

那个男人，用他的死亡，在千织那近乎空白的心灵画布上，狠狠地、永久地，刻下了一道印记！

从此刻开始，继国缘一，不再仅仅是鬼杀队的剑士，不再仅仅是他的宿敌。

他成了千织“不会忘记”的存在，成了千织心中一个有了明确分量的、特殊的“纪念”。

无惨看着千织那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憋闷得胸口发痛。

仇敌死亡的消息，没有带来半分预想中的喜悦，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与危机感。

但他能做什么？

对千织发火？

他不敢。

他害怕看到千织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害怕触及那具身体未知的隐患。

他只能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伸手，将千织再次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将那道新刻下的印记覆盖、抹去。

他无可奈何。

千织任由无惨抱着，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推了推无惨。

“我去看看岩胜。”

他说。

无惨的身体又是一僵，眼中戾气一闪而过，但最终，他还是松开了手。

黑死牟此时已经褪去了战斗时的狰狞铠甲，恢复了接近人类的形态，但身上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深可见骨的斩痕遍布躯干，尤其是胸口和手臂几处，残留着日之呼吸灼烧的痕迹，使得鬼的再生能力变得异常缓慢。

伤口边缘的肉芽在艰难地蠕动、愈合，速度却慢得令人心焦。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黑暗，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

败北的绝望，濒死的恐惧，以及最后被千织传送回来时那瞬间的错愕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依旧在他脑海中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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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传来。

黑死牟的眼眸动了动，视线转向门口。

千织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来到他床边。

他低头，看了看黑死牟身上那些缓慢愈合的伤口。

然后，他伸出手，原本圆润的指甲，在瞬间略微伸长了一些，变得如同猫科动物般尖锐。

他用指尖，在自己的指腹上轻轻一划。

一滴，仅仅是一滴暗红色血液，从伤口渗了出来。

千织将那滴血，涂抹在了黑死牟干裂的嘴唇上。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黑死牟身上那些缓慢蠕动的伤口，如同被注入了磅礴的生机，肉芽生长的速度陡然加快！

日之呼吸留下的顽固灼烧痕迹被迅速驱散，深可见骨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愈合！

虽然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但这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黑死牟猛地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千织。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温和却无比强大的力量随着那滴血液流入他的身体，不仅加速了他的再生，甚至……

似乎连他体内一些因为多年征战和情绪扭曲而留下的暗伤，都被稍稍抚平了一些。

他愣愣地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千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原本就匮乏的言语能力，在这一刻更是彻底失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千织做完这一切，便收回了手，指尖的伤口瞬间愈合，不留痕迹。

他看着黑死牟那双写满震惊与复杂情绪的眼眸，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轻声说道：

“他在樱花林。”

“你如果想，可以去看看。”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留下黑死牟一个人。

樱花林……

那个，他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那个，埋葬了他作为人类的过去，也埋葬了他作为鬼的……对手的终结之地。

眼眸缓缓闭上，却无法阻挡眼角那难以自抑的、混合着无尽悲凉与一丝解脱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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