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隔门之约(2/2)
于是,千织收敛了脸上惯常的放空表情,用一种异常认真,甚至带着点“陈述事实”的语气,对着门扉轻声说道:
“你不会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门内,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连那压抑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禾舞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不是空洞的安慰,不是哲理的探讨,而是如此直接、如此斩钉截铁的否定。
这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
在他被病痛和死亡阴影折磨得几乎崩溃的此刻,这句“你不会死”,像是一道强光,瞬间刺穿了他心中浓稠的黑暗,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
他是在骗我?
像那些庸医和心怀鬼胎的族人一样,用虚假的希望麻痹我?
不……千织不会。
他从未说过谎,他的眼神永远清澈见底,他甚至连安慰人都不会。
那么……他为何如此肯定?
无数的念头在禾舞被高热灼烧的脑海中翻滚、碰撞。
他无法理解。
但这种无法理解,却奇异地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扭曲的安心感。
仿佛只要是从千织口中说出的话,无论多么荒谬,都带着某种他无法触及的、神秘的真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这一次,不再充满绝望的等待,而是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后的空白。
很久很久之后,门内传来了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欢愉,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复杂的、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般的疲惫。
以及一丝……连禾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依赖。
“嗯……”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再追问。
仿佛千织的那句话,就是一个足以让他暂时喘息下去的答案。
气氛似乎因为这句对话而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门内传来的呼吸声,虽然依旧虚弱,却似乎平稳了一些。
又过了一会儿,禾舞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是试探般的希冀:
“阿织……”
“嗯。”
千织依旧是不厌其烦的回应。
“明年春天……”
禾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弱的憧憬,语速很慢,仿佛在描绘一个极其珍贵而遥远的梦境,
“我陪你……去看樱花如何?”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蓄力气,又似乎在担心这个提议会被拒绝。
“不是庭院里的……是郊外山野的,大片大片的……像云霞一样的那种。”
千织安静地听着。
看樱花?
在他的计划里,并没有这一项。
他只需要安静等待,直到结局。
但是,看着樱花等待,和坐在庭院里等待,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他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并无不可。
于是,他对着门扉,用他那一贯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的声线,轻轻地回答:
“……好。”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
然而,就在这个音节落下的瞬间,门内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紧接着,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但这一次,咳嗽声中似乎少了几分绝望,多了一丝……渺茫的期盼。
“说好了……”
禾舞的声音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却执拗地重复。
千织没有再回答,只是静静地坐着。
阳光逐渐西斜,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紧闭的门扉上,与门内那个被困于病榻之上的少年的影子,仅有薄薄一层纸障之隔,却又仿佛隔着生死天堑。
他不知道,他随口应下的这个约定,在那个被病痛和黑暗侵蚀的少年心中,点燃了怎样微弱却顽固的火苗。
他也不知道,这个关于樱花的约定,将会在未来,与“鬼”的命运交织,变得何其沉重与血腥。
他只是在渐沉的暮色中,继续履行着他“陪伴”的职责,直到侍女再次前来,低声提醒他该回府了。
千织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门扉,轻轻说了一句:
“我走了。”
门内寂静片刻,传来禾舞极其微弱的一声:
“……嗯。”
千织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单薄而安静,一如既往。
而门内,躺在厚重被褥中,脸色惨白如鬼的禾舞,梅红色的眼瞳却死死地盯着门扉的方向,仿佛能穿透那层薄纸,看到外面离去的身影。
他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唇边却勾起了一个极其扭曲、却又带着疯狂执念的弧度。
“樱花……”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燃烧着与虚弱身体截然不同的、近乎癫狂的光。
“明年春天……一定……”
汹涌的黑暗与决心,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缠绕着那个少年干净的身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平氏别院被浓重的夜色与药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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