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记录篇1．22】【沐笙异闻录】——星际数据库历险记（2/2）

他调出了第一份文件。

标题：《γ星系第7行星解体事件及文明延续评估报告》

陈教授点开，快速浏览。沐笙也凑过去看——然后她后悔了。

报告里冷静而详细地记录了一个比地球发达得多的文明，如何因为“资源利用率已达临界点，发展潜力耗尽”，被更高等的文明评估为“需进行有序回收”。所谓的“回收”，就是行星解体，有价值的“文明种子”被带走，剩下的……视为宇宙尘埃。

报告最后附有数据：原人口87亿，“种子”回收数：124万。回收率：0.014%。

陈教授的脸白了。

泽诺平静地解说：“这是宇宙的常态。资源有限，文明无数。高等文明会定期评估低等文明的发展潜力，对被认为‘没有未来’的进行资源回收，为更有潜力的文明腾出空间。这很残酷，但保证了宇宙整体的进化效率。”

“所以地球……”陈教授的声音有点抖。

“地球的评估报告在这里。”泽诺调出另一份文件，封面赫然印着《太阳系第3行星（地球）文明潜力终审评估》。

陈教授的手悬在打开按钮上，迟迟不敢按下去。

沐笙也屏住了呼吸。她想知道，又害怕知道。

最终，陈教授按了下去。

报告内容出乎意料的……简短。

“评估对象：地球人类文明”

“评估周期：最近300地球年”

“关键观测指标：

1. 科技发展速度：C+（波动较大，局部突破但整体迟缓）

2. 文明内部协作度：D-（持续内部分裂与冲突）

3. 环境资源管理：F（不可持续消耗模式）

4. 艺术哲学成就：B+（此单项表现突出）

5. 潜在进化变异可能：A-（检测到非常规精神波动若干例）”

“总体评级：C-”

“评估委员会建议：

主审意见：建议标记为‘观察期延长’，重点观察‘艺术哲学’与‘变异可能’两项的后续发展。

副审意见（来自α星系代表）：该文明已进入自我毁灭倒计时，建议提前启动‘文明火种回收程序’，保留有价值个体。

最终裁定（需七票通过）：4票赞成回收，3票反对。回收程序以微弱优势通过。”

报告最后一行：

“执行日期：地球历2023年10月27日。执行方式：有序解体，种子回收。执行单位：星际难民安置局（特许外包）。”

寂静。

漫长的寂静。

陈教授盯着那行字，一动不动。沐笙看到她眼角有泪光，但被她迅速抹去了。

“所以……”陈教授的声音沙哑，“地球不是意外炸的。是被……投票投死的？因为四比三？”

“民主的残酷之处。”泽诺关掉报告，“但请理解，这个决定避免了更糟糕的结果——如果等到地球人类自毁，或者资源彻底枯竭，可能连0.014%的种子都留不下来。而现在，通过我们的回收程序，存活率提升到了0.027%，翻了一倍。”

“翻了一倍……”陈教授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听到了宇宙最大的笑话，“所以我还应该感谢你们？”

“不必感谢。这是工作。”泽诺看了看时间，“您的访问时间还剩半小时。还想查什么？”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沐笙以为她会愤怒，会崩溃，会质问。

但她没有。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重新坐直，调出了另一个搜索界面。

“我想查的是，”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那些被回收的‘种子’，后来怎么样了。他们去了哪里，过得如何。以及——”

她看向泽诺，眼神锐利如刀。

“——评估标准是谁定的？那些高高在上的‘高等文明’，又由谁来评估他们？”

这个问题让空气再次凝固。

泽诺嗑瓜子的动作停了。沐笙感觉到，这是她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出现类似“怔住”的反应——虽然只持续了0.3秒。

“第一个问题可以部分回答。”泽诺调出新的数据，“种子会被安置在适合他们发展的星球或空间站，接受再教育和技能培训，然后融入星际社会。比如你们地球的种子，目前分散在七个不同的安置点，从事农业、基础制造、服务业……也有少数表现优异的，进入了科研或管理领域。”

光屏上闪过一些画面：李壮真的在一个农业星球种土豆，田地里硕果累累；王大卫在某个星际贸易站做市场分析，面前的光屏上滚动着宇宙币汇率；甚至那个骑机器人的小男孩，正在一个儿童适应中心，和一群外星小朋友玩星际版躲猫猫。

看到这些，陈教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第二个问题，”泽诺关闭画面，“超出了本次访问的范围。也超出了绝大多数文明的认知范围。有些问题，不知道答案反而能活得比较轻松。”

“我是科学家。”陈教授坚定地说，“我的职责就是寻找答案，无论它多令人不适。”

“那么，科学家女士，”泽诺突然换了种语气——不再是公事公办的电子音，而是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人性的疲惫，“我建议您先专注于第一个问题。因为如果您继续追问第二个，您的访问权限会被永久取消，您和您团队的安全也无法保证。宇宙中有些真相，知道的代价是被抹去。”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但他说得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

陈教授与他对视。十秒。二十秒。

最终，她移开目光，低声说：“……我明白了。”

剩下的半小时，她只是默默地查阅了一些技术性资料，关于星际旅行适应、不同星系的生存指南、以及地球文化在宇宙中的传播情况。她抄录了很多笔记，但不再追问核心问题。

访问时间结束。他们离开数据库，重新坐上返回的飞船。

船舱里一片沉默。沐笙偷偷看陈教授，发现她一直望着舷窗外流逝的星海，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苍老。

“教授……”沐笙小声开口，想安慰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陈教授转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真实。

“小沐，谢谢你今天的‘帮忙’。”她意有所指地说，“虽然手段粗糙，但……我大概能猜到你的立场。夹在中间，不容易吧？”

沐笙愣住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一直在追求真相。”陈教授继续说，像是自言自语，“但今天我突然想，也许有些真相，知道了也没法改变什么。地球已经没了，我的同胞们还在，他们需要有人帮他们适应新生活，找到新方向。”

她看向沐笙：“你老板虽然……风格独特，但至少他在做事。而我，也许该换个研究方向了。比如，如何让人类文明在星际环境中更好地延续，哪怕只是作为‘种子’。”

沐笙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她用力点头：“嗯！我们可以一起！我虽然不靠谱，但我老板门路多！而且我直播有点人气，可以帮地球文化做宣传！说不定以后还能开个‘地球怀旧主题星际游’！”

陈教授被她逗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前排驾驶座，泽诺背对着她们，正在设定航线。沐笙似乎看到，他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飞船划过星海，驶向米开朗琪罗星球。

沐笙打开直播，摄像头对准舷窗外绚丽的宇宙，声音轻快：

“大家好，负债主播又上线了！今天陪科学家奶奶去了趟星际图书馆，学到了好多知识！虽然有些知识有点沉重，但没关系——人生嘛，就像奶茶，有甜有苦，搅一搅，总能喝下去！”

“接下来，主播要开启新企划：《地球种子观察日记》！带大家看看我们的老乡们在星际各个角落如何发光发热！第一期预告：土豆农民李壮的星际农耕梦！”

弹幕刷过一片期待。

陈教授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泽诺设定完航线，回过头，扔给沐笙一包新的外星零食。

“奖金扣完饮水机维修费，还剩十五币。这是预付，”他说，“下次任务，别再弄坏公物。”

沐笙接过零食，咧嘴笑了。

奶茶色的宇宙在窗外流淌，前方星光明亮。

真相沉重，前路未知，债务如山。

但至少这一刻，他们都在向前走。

带着记忆，带着疑问，也带着那点固执的、属于地球人的——活下去，并且要活得有点意思的劲儿。

（系统提示：数据库访问任务完成。陈琳教授研究方向已转向应用型课题。地球种子安置情况良好。主播“地球文化推广”新企划获初步认可。债务总额：因损坏公物略有上升。情绪云状态：由细雨转为雨后初晴，带彩虹。下一任务预告：协助李壮举办第一届“星际土豆丰收节”，并直播带货。请提前练习如何用精神之力让土豆跳广场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