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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太执的叹息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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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太执的声音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她亿万年来第一次在公开宣告中表现出“不确定”,“我要承认一件事:我错了。”

五个字。

简单的五个字,却在战场上掀起了比任何超新星爆发都更剧烈的冲击。

错?

那个自称掌握宇宙终极真理、将亿万星系纳入平衡体系、视情感与变化为“宇宙之癌”的至高意志——太执——竟然亲口承认自己错了?

倒戈联军中,一位年迈的晶骸长老直接跪倒在地,周身的晶体噼啪作响——那是情绪剧烈波动引发的结构共振。他侍奉太执的理念超过千年,将其奉为不可置疑的绝对真理。而现在,真理的化身亲口否定了自己。

银河联军方面,菩提老祖与镇元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他们曾推演过无数种战争结局:银河毁灭、两败俱伤、惨胜、僵持……但从未推演到这种可能——太执的自我否定。

大圣挠了挠头,转向杨戬:“这婆娘……玩真的?”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团银色光影。通过天眼,他能看到更多:太执意志的内部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重构。那些冰冷僵硬的法则纹路正在软化,正在接纳新的变量,正在从“绝对平衡”向“动态平衡”演化。

“不是战术的错误,不是执行的偏差,”太执的声音继续着,平静得令人心悸,“是根本理念上的错误。我花费了难以计量的岁月——这个时间尺度对你们中的大多数来说是无法理解的——建立了一套关于‘平衡’的理论体系。”

光影开始变化,其中浮现出画面。

那是一片被纳入平衡体系的星系。数以千计的恒星被精确地安置在计算好的轨道上,它们的亮度、温度、辐射输出全部被调整到“最优值”。行星的数量被严格控制,每一颗都按照统一模板进行改造:大气成分、重力系数、自转周期……所有参数都在一个极窄的范围内波动。

生命存在于这些行星上,但已经不是自然演化的产物。他们被设计成最高效的形态:碳硅复合体,能量转换效率达到理论极限,生殖周期完全可控,情感波动被压制到不影响生产活动的程度。他们每天在固定的时间醒来,执行固定的任务,摄入固定配比的营养剂,然后在固定的时间进入休眠。

没有艺术,因为没有必要。没有哲学,因为真理已经给定。没有冒险,因为风险不被允许。没有爱情,因为那会导致不可预测的配对和生育。

只有效率,只有稳定,只有永恒不变的运转。

“我认为,宇宙的终极完美状态,是一切能量、一切运动、一切变化的绝对均衡。”太执的声音响起,为画面做着注解,“在这种状态下,没有损耗,没有冲突,没有不可预测的变数——只有永恒的宁静。为了达成这种平衡,我做了许多事。”

画面切换。

那是一个“净化行动”的现场。一颗充满活力的星球——海洋是蔚蓝的,大陆上有茂密的森林,天空中飞翔着奇异的生物,地表散布着各种文明的遗迹。然后,平衡联军的舰队抵达了。它们释放出法则调整场,星球的物理常数开始改变。大气中的氧气含量被调低,二氧化碳比例升高;地核活动被抑制,火山全部休眠;生物圈被重新设计,过于“活跃”的物种被剔除,只剩下少数几种高度特化的生命形式。

整个过程精确、高效、毫无波澜。星球从一个喧闹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变成了一个安静的、可预测的、永远维持现状的标本。

“银河系,是这套标准下的极端异常。”太执的声音转向银河联军的方向,“你们的能量活动剧烈到超乎常理——超新星爆发频率是平均值的十七倍,黑洞合并事件多发,暗能量流分布极不均衡。你们的文明发展轨迹充满了不可预测的跳跃:从石器时代到太空时代只用了短短几万年,期间还有数次科技断代和重新崛起。你们的生命形态多样性超出了任何合理范围,更不用说那些基于情感和信仰产生的、完全无法量化的‘神通’与‘道法’。”

光影中浮现出银河系的画面:大圣挥舞金箍棒时撕裂空间的景象,杨戬天眼洞察虚空的场景,乾麒佛光净化邪祟的片段,哪吒红莲业火烧穿法则的瞬间……

“在我的体系里,”太执平静地说道,“你们是必须被清除的‘肿瘤’。因为你们的‘过度活跃’会破坏周边星域的稳定,你们的‘不可预测性’会让长期的平衡计算失效,你们的‘情感驱动行为’更是逻辑模型无法处理的噪声。”

银河联军的战士们握紧了拳头。尽管知道战争可能即将结束,但听到自己的存在被这样描述,愤怒与屈辱依然如火焰般在胸中燃烧。

“所以我派来了舰队,派来了我最优秀的学生。”太执的声音转向恒昙所在的方向,“我赋予他秩序之力,授予他统帅权柄,期待他能以最高效的方式,完成这场‘外科手术’。我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光影中浮现出恒昙的记忆碎片:在平衡星系接受教导的场景,被灌输“绝对平衡”理念的过程,接受统帅任命时的仪式,率领舰队跨越星海的征途……

“但我忽略了一些东西。”太执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那是一种承认失败时才有的语气,“或者说,我刻意忽略了一些东西。因为那些东西不符合我的理论框架,所以我将它们定义为‘不重要的’、‘需要被排除的干扰项’。”

光影再次变化。

这一次,浮现的不是冰冷的宇宙图景,而是一片温暖的、模糊的、仿佛隔着一层水雾看到的记忆。

那是一对姐妹。

她们诞生于宇宙初开的混沌之中,当第一束光撕裂黑暗,当第一批基本粒子开始结合,当时空结构刚刚稳定下来时,她们便已存在。她们不是物质生命,不是能量生命,甚至不是法则生命——她们是“概念”的人格化,是宇宙根基两极的具现。

姐姐周身流转着银色的秩序之光,她的目光能看透万物运行的规律,她的手指能梳理混乱的法则纹路。她追求的是稳定、对称、可预测、永恒不变。

妹妹散发着金色的创造之辉,她的呼吸能催生新的可能性,她的笑声能让死寂的虚空绽放出意想不到的形态。她热爱变化、惊喜、突破、永不重复。

她们并肩而立,在初生的宇宙中工作。

姐姐构建了物理常数的基本框架:光速的上限,引力的强度,电磁力的比例,强核力与弱核力的作用范围。她设定了宇宙演化的基本规则,让一切不至于陷入彻底的混沌。

妹妹则在这些框架内填充内容:她让恒星以不同的方式诞生,有的缓慢凝聚,有的剧烈爆发;她让行星呈现出千奇百怪的样貌,有的被海洋覆盖,有的被沙漠吞噬,有的被冰层包裹;她让生命以不可思议的形式出现,碳基的、硅基的、能量态的、信息态的……无穷无尽,永不重复。

“我的妹妹,太初,她代表着与我截然相反的理念。”太执的声音中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一种压抑了亿万年的情感正在苏醒的迹象,“她相信,宇宙的真正平衡,不是静止,而是在变化中维持动态的和谐。她认为,生命的情感、文明的起伏、能量的涨落——这些不是需要被消除的噪音,而是宇宙乐章中不可或缺的音符。”

画面中,姐妹开始产生分歧。

太执希望将一切都纳入固定的框架:恒星应该以统一的效率燃烧,行星应该按照最优模板设计,生命应该采用最稳定的形态。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浪费,避免冲突,避免最终的热寂。

太初则希望给予更多自由:让恒星有大有小,让行星千姿百态,让生命自由演化。她认为,宇宙的美妙之处正在于其多样性,正是不可预测性让存在有了意义。

起初只是讨论,然后是争论,最后演变成激烈的争吵。

“你会让宇宙陷入混乱!”太执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

“你会让宇宙变成坟墓!”太初的声音同样激烈。

她们都坚信自己是正确的,都认为对方走上了歧途。漫长的争执没有结果,最终,太初选择了离开。她带着自己的创造之力,前往宇宙中那些尚未被纳入平衡体系的区域,继续她自由创造的工作。

而太执,则在独自追求“绝对平衡”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将她的离开视为一种背叛,”太执承认道,声音中透出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我认为她幼稚、冲动、被情感蒙蔽了理性。所以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路,我要向整个宇宙证明——我的选择才是正确的。我建立平衡星系,我推行净化计划,我要让所有星域都达到那种完美的、永恒的宁静状态。”

光影中的画面变得冷酷起来。

一个又一个星域被纳入平衡体系,一场又一场净化行动被执行,无数文明被改造,无数生命被重新设计。平衡星系的疆域不断扩大,而太执的理念也越来越僵化。她不再只是追求平衡,而是追求“绝对”平衡;她不再只是排除干扰,而是将所有“不必要”的东西都定义为干扰;她不再只是维持秩序,而是将秩序本身变成了枷锁。

“漫长岁月中,我建立的平衡体系确实减少了冲突,降低了能耗,延长了无数文明的存续时间。”太执的声音中透出一丝苦涩,“那些文明不再有战争,不再有内耗,不再有资源危机。它们像精密的钟表一样运转,每一个齿轮都契合完美,每一个摆动都精准无误。”

画面切换到几个典型的平衡文明:城市是几何图形的堆叠,建筑是统一规格的模块,街道上行走的个体面无表情,执行着日复一日的固定流程。工厂永远以最高效率运行,农田永远产出计算好的产量,学校永远教授相同的知识,就连家庭生活都遵循着标准化的模板。

“但我没有看到——或者说,我拒绝看到——那些文明在‘平衡’中逐渐失去的东西。”太执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创造力在消退:三千年没有新的艺术形式诞生,五千年没有突破性的科学理论出现,一万年没有真正的哲学思考。好奇心在泯灭:没有人再问‘为什么’,因为所有答案都已经给定;没有人再探索‘未知’,因为未知被视为危险的源头。艺术变成重复的模板,音乐变成固定频率的振动,文学变成套用公式的文字排列。哲学变成僵化的教条,伦理变成冷冰冰的算法,连信仰都变成了对平衡法则的机械崇拜。”

“整个平衡星系,”太执最终说道,语气中充满了沉痛的自省,“就像一座无比宏伟、无比精致、但也无比冰冷的博物馆。一切都被妥善保存,一切都被精心维护,但一切也都……死了。”

战场上,许多来自平衡星系的将士低下了头。

他们太清楚太执描述的那种感觉了。晶骸星域追求极致的物质稳定,所有个体都由法则晶体构成,情感被视为会破坏晶体结构的“杂质”;暗渊界域崇尚绝对的逻辑秩序,一切决定都必须通过严密的计算,直觉和灵感被判定为“非理性错误”;熵灭方舟所在的文明甚至将情感视为需要切除的病变组织,所有新生儿都要接受神经改造,移除产生强烈情绪的脑区……

他们曾经认为这是进步,是文明的高级形态,是宇宙的终极方向。

但现在,听到太执的自我批判,他们第一次开始怀疑。

“但我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代价。”太执的声音中透出深深的疲惫,“为了宇宙的终极宁静,为了所有文明的长久存续,一些‘不必要’的东西必须被舍弃。我甚至发展出一套完整的理论,来证明情感、创造、变化这些东西本质上是低效的、有害的、最终会导致系统崩溃的。”

“直到——”

光影突然聚焦,投射出不久前的画面。

那是瑶光化作光柱,贯穿宇宙的瞬间。

那个女孩,燃烧自己全部的生命、神格与存在本质,以紫霄问心镜为媒介,以太初辉光为引,强行在太执的绝对意志中打开了一道缝隙。然后,她将银河的生机、众生的情感、恒昙的佛性、太初的创造之力……所有那些被太执视为“混乱之源”的东西,一股脑地灌注了进去。

“直到那个女孩,用她的生命作为桥梁,让我亲身体验到了被我抛弃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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