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KPI修仙”体系的构想（中）（1/2）
青云宗外门，外门启明大殿。
此殿不似内门各峰大殿那般追求灵秀仙逸，反而透着一股厚重、规整、不容置疑的威严。殿宇通体由巨大的玄黑岩砌成，飞檐斗拱线条硬朗，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镇守着外门万千弟子的秩序。殿内空间开阔，陈设简洁，地面光可鉴人，映照着穹顶镶嵌的、提供稳定光源的明光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如同雨后泥土般的灵气，沉稳而绵长，正是古岳长老《九岳镇元功》无形中散发出的气息。
李卷独自一人，立于大殿中央。他手中紧握着一枚温润的玉简，其内便是他耗费数日心血，结合《星辉录》的推演之能，精心撰写的《宗门贡献与能力量化评估体系改革纲要（试行草案）》。即便是以他如今炼气五层顶峰、神识远超同阶的修为，站在这空旷肃穆的大殿中，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如山岳般沉凝的威压，心中也不免泛起一丝微澜。
他今日前来，未曾通过寻常弟子求见长老的流程递帖子，而是动用了当初古岳长老赐予他、允许他在“万界互联”遇到重大阻碍时可直接禀报的一枚信符。此举无疑彰显了此事在他心中的分量。
脚步声自殿后传来，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某种韵律之上，与整个大殿，乃至脚下的大地隐隐共鸣。古岳长老的身影出现在主位之侧。他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面容古拙，眼神沉静，身着朴素的深褐色长老袍服，并无过多装饰，但仅仅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成了整个大殿的中心，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不敢喧哗。
“弟子李卷，冒昧求见长老，有要事禀报。”李卷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不卑不亢。
古岳长老的目光落在李卷身上，如同实质，带着审视的意味。他自然知晓李卷近来的所作所为，“万界互联”的兴起他看在眼里，虽觉此子行事跳脱，屡有出格之举，但确实给外门带来了不少活力，也解决了一些陈年积弊。他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如古井无波：“动用信符，所为何事？”
李卷双手将玉简呈上：“弟子近日于管理‘万界互联’平台时，深感宗门现行贡献点制度存有诸多弊端，长此以往，恐不利于宗门根基。故斗胆草拟一份改革构想，请长老过目。”
一名侍立一旁的执事弟子无声上前，接过玉简，恭敬地放在古岳长老身前的玄色玉案上。
古岳长老并未立刻查看，只是看着李卷，淡淡道：“贡献点制度乃宗门沿用数千年之规，虽有微瑕，却维系了外门基本秩序。你且说说，有何弊端，竟需动其根本？”
李卷心知这是古岳长老在考校他，也是给他阐述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将日前在内部会议上所言的核心观点，以更凝练、更具条理的方式再次陈述，重点突出了现行制度的“模糊性”与“不公性”对弟子积极性、资源分配效率以及宗门长远活力的损害。
他的言辞恳切，逻辑清晰，引用的数据案例皆来源于“万界互联”的真实记录，并非空泛之谈。古岳长老静静地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唯有在听到李卷提及“世家子弟轻松获取高贡献点任务”、“寒门天才潜力埋没”时，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待李卷说完，古岳长老才缓缓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大殿内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空气中那沉凝的土行灵气缓缓流动。李卷屏息凝神，等待着。他知道，关键在于玉简中的内容能否打动这位以“稳”着称的长老。
时间一点点过去。古岳长老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手中的玉简只是一块顽石。但李卷敏锐的神识却隐约察觉到，周围那沉凝的灵气，似乎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这表明，古岳长老的心绪，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古岳长老才将神识从玉简中退出。他放下玉简，目光再次落在李卷身上，这一次，审视的意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构想，出自你手？”古岳长老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分量。
“是弟子与‘万界互联’几位同门共同研讨之果，由弟子执笔整理。”李卷如实回答。
“任务难度多维动态评估……弟子能力立体化画像……资源精准匹配与智能激励……”古岳长老缓缓重复着玉简中的核心概念，每一个词都仿佛有千钧之重，“‘KPI考核’……好一个‘关键绩效指标’。”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在玉案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山石相叩。
“李卷，你可知，此纲要若推行，将在外门，乃至内门，掀起何等风浪？”
“弟子知晓。”李卷迎上古岳长老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然弟子更知，疴疾需用猛药。宗门欲在群雄环伺中保持兴盛，甚至更进一步，便不能固步自封。此体系或许激进，但其核心——‘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资源向价值创造者倾斜’——乃是激发活力的不二法门。长远来看，利远大于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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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大于弊？”古岳长老微微挑眉，“你只看到了效率与公平，可曾看到其中的‘隐患’？量化一切？修士之道，玄妙莫测，岂是区区数据可以完全衡量？心性、悟性、机缘，这些你如何量化？此为其一。”
“其二，体系虽设计精密，然执行之人，难免有私心。如何确保这‘数据’不被篡改，不被利用，成为新的、更隐蔽的营私工具？若如此，此体系将比旧制度更为不堪。”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古岳长老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如同山巅俯瞰尘世的鹰隼，“你此举，无异于将原本潜藏于水面之下的利益争夺，彻底摆上了台面，并为其制定了‘明规则’。这会打破数千年来宗门内部各大势力、各峰之间微妙的平衡。引发的反弹，恐怕非你一人，甚至非我外门所能承受。你，可曾想过？”
三个问题，直指要害，尤其是最后一点，关乎宗门政治格局，绝非简单的管理技术问题。
李卷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应答：
“长老明鉴。弟子不敢妄言此体系完美无缺，亦知修士之道，确有难以量化之处。故弟子在纲要中强调，此体系为‘主要依据’，而非‘唯一标准’。对于心性、悟性等，可保留长老、师尊的评议权，作为重要补充，与数据评价相互印证，避免偏颇。且体系本身具备学习与进化能力，随着数据积累和算法优化，其评估会愈发贴近真实。”
“至于数据真实与执行公正，此乃体系生命线。弟子构想，可引入‘区块链’——呃，是一种基于分布式账本与加密算法，确保数据不可篡改、全程可追溯的技术理念——由平台、执事堂、甚至各峰共同维护数据节点，相互监督。同时，设立独立的‘体系合规监管司’，直接对长老会或宗主负责，专司监督体系运行，查处舞弊。”
说到此处，李卷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凝重：“至于长老所言的第三点，打破平衡……弟子以为，旧的平衡，若是以牺牲效率、埋没人才、阻碍宗门发展为代价，那它本身就是一种需要被打破的‘僵局’！宗门非是世家利益的角斗场，而是求道问长生、护佑一方之净土。若因惧怕反弹而固守陈规，无异于饮鸩止渴。此体系或许会引发阵痛，但长痛不如短痛。唯有建立以‘真实贡献与能力’为核心的新秩序，宗门才能卸下包袱，轻装前行。”
他再次躬身，言辞恳切：“此纲要，弟子深知干系重大，绝非外门可独断。故而冒昧呈于长老，并非恳求长老立刻推行，而是希望借长老之慧眼，评判此策是否有一试之价值。若长老认为可行，恳请长老能将此纲要，呈送宗主与各位峰主议事定夺。即便最终被否决，弟子亦无怨言，只求能为宗门未来，尽一份心力。”
李卷这番话，既有对质疑的回应，又表明了姿态，将最终决策权上交，显得既有担当，又不失分寸。
古岳长老沉默了。他重新拿起那枚玉简，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质表面，目光垂落，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内心权衡。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滞。
他掌管外门多年，岂会不知李卷所指出的弊端？只是积重难返，牵一发而动全身，即便以他之能，亦感棘手。李卷这份纲要，虽显稚嫩，细节处有待完善，风险更是巨大，但其核心思想，那股打破陈规、锐意进取的锋芒，以及背后蕴含的对“公平”与“效率”的极致追求，却像一道强光，照进了他心中某些沉寂的角落。
《九岳镇元功》讲究根基稳固，但并非意味着顽固不化。山岳亦需历经风雨雕琢，方能成就伟岸。宗门亦然。或许……此子带来的，正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风雨”。
良久，古岳长老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沉静，但李卷却敏锐地感觉到，那沉静之下，已然做出了某种决断。
“此玉简，暂留于我处。”古岳长老将玉简收起，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且回去，今日之事，不得对外宣扬。‘万界互联’一切照旧，试点筹备可暗中进行，但未得宗门明令，不得擅自推行此体系。”
“弟子明白！”李卷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古岳长老这一关，算是过去了。至少，他愿意将此事上达天听。
“去吧。”古岳长老挥了挥手。
李卷再次躬身行礼，退出了总执事大殿。直到走出殿门，感受到外面温暖的阳光，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后背竟已沁出一层细汗。与古岳长老这番对峙，虽无刀光剑影，但其间的压力，丝毫不亚于一场恶斗。
殿内，古岳长老独自坐在玉案之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幽深。
“《九岳镇元功》……镇元守一……守护的，不应是僵死的规矩，而应是宗门蓬勃的生机与未来……”他低声自语，随即取出一枚形制更为古朴、散发着淡淡空间波动的传讯玉符，神识沉入，将李卷的纲要连同自己的简要评述，一并烙印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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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重大，请宗主并各位首座、峰主，于明日辰时，宗门大殿议事。”
玉符化作一道流光，穿透大殿穹顶，消失不见。
古岳长老望向殿外，天际流云舒卷，变幻不定。
“山雨……欲来风满楼。”
……
次日，辰时。
青云宗核心所在，宗门大殿青云殿。
此殿悬浮于主峰之巅，云霞环绕，瑞气千条，殿宇巍峨，雕梁画栋，尽显仙家气派。殿内空间广阔，穹顶高悬，绘有周天星辰图谱，隐隐与外界天象呼应。地面以灵玉铺就，光洁如镜，倒映着两侧矗立的、象征着各峰传承的灵纹玉柱。
此时，大殿之内，气氛庄严肃穆。
青云宗宗主，云鹤真人陆云舒，端坐于上首主位。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润平和，身着月白道袍，周身气息与整个大殿、乃至脚下的主峰浑然一体，仿佛他便是这方天地的主宰，深不可测。他身旁稍侧之位，坐着执法堂首座玄寂长老沈忘言，此人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一身玄色道袍，气息凛冽，令人望而生畏。
下方，左右分列着各峰峰主：
流云峰峰主洛千帆，一位看起来三十许岁的俊朗男子，身着流云纹青袍，气质飘逸，嘴角似乎总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神流转间，却带着洞察世事的精明。
丹霞峰峰主曲凝丹，一位风韵犹存的美妇人，身着丹霞色长裙，仪态端庄，眉宇间却隐含一丝丹火淬炼出的刚毅与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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