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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镜映效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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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涟漪的起点

彭洁翻开护理日志第307页时,手停在了半空。

页面上记录着七名特殊患者的晨间生命体征,时间点是今天凌晨4点33分。这本该是睡眠最深沉的时刻,但七人的数据曲线在那一刻同时出现了完全一致的尖峰——心率从平均65跳骤增至112跳,脑电波θ波功率激增300%,体温在90秒内上升0.8摄氏度,然后同步回落。

就像七颗心脏被同一根弦拉扯。

“第三次了。”她低声说,声音在凌晨空荡的护士站里泛起回音。

这是本周内第三次发生“同步异常”,而且间隔时间在缩短:第一次是五天前,第二次是两天前,现在是今天。每次同步的时间点都在向后推移,从最初的凌晨2点17分,到3点25分,再到现在的4点33分。

仿佛某种节律正在校准。

彭洁调出患者名单,七个人的照片在屏幕上排成一列。他们年龄从19岁到47岁,性别、血型、籍贯毫无规律,唯一的共同点是基因检测报告上那个红色标记:镜像序列携带者,对称组Gaa-7。

林晚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照片里的女孩微笑着,那是三个月前刚转入共生观察区时拍的。那时的她皮肤下还没有那些淡金色纹路,眼睛里也没有那种若隐若现的、仿佛能看穿你的光芒。

彭洁点开林晚的实时监控窗口。

画面里的女孩正在熟睡,但监控数据显示她的REM睡眠期已经持续了87分钟——远超正常人的90-120分钟周期。更异常的是,她的脑电波图谱上叠加着另一套微弱的波形,频率与陆深的脑波完全同步。

那男孩就睡在隔壁观察室,两人的直线距离8.2米,中间隔着两道基因隔离墙。但根据仪器记录,自从三个月前他们选择进入深度耦合实验,这种“跨空间脑波同步”现象就出现了,并且强度每周增长约7%。

彭洁揉了揉太阳穴。她今年58岁,在这家医院工作了34年,见过基因围城时期最疯狂的实验,也见过地震废墟中发光树破土而出的奇迹。但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依然让她感到某种深层的、生理性的不安。

这不是疾病,至少不是已知的任何疾病。

这是某种……进化现场直播。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第一声铃还没结束她就接了起来。

“同步数据看到了?”庄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后有实验室特有的低鸣声。

“刚刚整理完。”彭洁翻开笔记本,“七名Gaa-7组成员全部参与,同步精度比上次提高了0.3秒。林晚和陆深的耦合强度达到0.91,已经超过安全阈值0.85。”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其他镜像组呢?”

“Alpha组和Beta组没有异常,Delta组有两对报告了共享梦境,但生理数据没有波动。”彭洁快速翻阅记录,“只有Gaa-7组,而且只有这七个人。教授,这不对劲——全球登记的镜像者一共217人,为什么偏偏是这七个?”

“因为他们共享同一个‘原始模板’。”

庄严的声音里有一种彭洁熟悉的语调——那是科学家触及真相边缘时的、混合着兴奋与恐惧的颤抖。

“我让苏茗把三十年前的实验档案解密了。今早三点,我们比对完最后一批样本。”庄严停顿了一下,“Gaa-7组的七个人,他们的镜像序列都源于同一个初代基因编辑模板。那个模板的编号是GE-0147。”

彭洁感到脊椎一阵发凉。

她知道那个编号。任何经历过基因围城的老人都知道——GE系列是最初的基因编辑实验体,0147是其中最重要的样本之一。官方记录显示,所有GE系列样本都在二十年前的实验室爆炸中销毁了。

“0147不是被销毁了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档案是这么写的。”庄严说,“但昨晚我们在发光树根系网络存储的数据碎片中,发现了一份隐藏日志。0147没有被销毁,它的基因序列被……‘释放’了。”

“释放到哪儿?”

“城市供水系统。1998年3月17日,旧研究所发生泄漏事故,0147的基因模板以气溶胶形式进入了通风系统,最终汇入城市循环。”庄严的声音变得苦涩,“当时的管理者丁守诚掩盖了事故,因为他知道公开的后果——那意味着整座城市数百万人都可能携带了那段编辑序列。”

彭洁闭上眼睛。

她开始计算:1998年,这座城市人口约280万。如果基因模板真的进入了水循环,按照最保守的扩散模型,至少会有数万人被动携带。二十多年过去了,这些人的后代,后代的后代……

“所以Gaa-7组不是特例。”她睁开眼睛,“他们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而且是已经被‘激活’的一角。”庄严补充道,“我们推测,林晚和陆深的深度耦合像一个触发器。他们的镜像基因组达到共振临界点后,开始向周围同源序列发送某种……生物信号。Gaa-7组的其他五个人最先响应,因为他们的序列相似度最高。”

彭洁看向监控屏幕。林晚的呼吸频率开始变化,从平稳的12次/分钟逐渐加速到18次。同一时刻,其他六名患者的呼吸曲线也开始同步上扬。

“他们正在醒来。”她说。

“而且是集体醒来。”庄严的语调急促起来,“彭洁,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现在就去林晚的房间,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有一个黑色笔记本。把它拿出来,但不要打开。直接送到我的实验室。”

“那是什么?”

“林晚的梦境记录。”庄严说,“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过去三个月她每天都在记录梦境。但那些不是普通的梦,而是……”

电话里传来刺耳的警报声。

“教授?”彭洁站了起来。

“实验室的基因共鸣监测仪刚刚报警。”庄严的声音变得遥远,好像在转头对别人说话,“共鸣源强度……天啊,达到了7.3级。这不可能,理论上3级就足以引发可观测的宏观效应……”

“教授!什么宏观效应?”

电话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苏茗的惊呼。彭洁握紧话筒,指关节发白。

“彭洁,听我说。”庄严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那是极度危机下人才会有的超常冷静,“立刻启动橙色预案,封锁第七病区。通知所有镜像者家属,建议但不要强制撤离。然后你来实验室,带上笔记本。”

“橙色预案”四个字让彭洁的血都凉了。那是为基因污染事件设计的最高级别响应,医院历史上只用过两次:一次是二十年前的实验爆炸,一次是地震后发光树大规模萌芽。

“情况有多严重?”她问。

“看到窗外了吗?”庄严说。

彭洁转头看向护士站的大玻璃窗。窗外是医院中央庭院的发光树林,此时是凌晨5点07分,天还没有亮。但整片树林正在发出不正常的、脉动式的强光——蓝绿色的荧光像心跳一样明暗交替,频率与监控屏幕上七名患者的脑波节律完全同步。

更诡异的是,所有树木的枝叶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

朝着第七病区。

朝着林晚的房间。

“生物场正在实体化。”庄严在电话里说,“这不是比喻,彭洁。我们监测到空间曲率在第七病区附近出现了万分之三的畸变。虽然微小,但已经足以证明……某种东西正在从基因层面渗透到物理层面。”

彭洁挂断电话,从抽屉里取出橙色预案的启动钥匙。金属钥匙在她手中冰冷沉重,像一段她希望永远不需要回忆的历史。

但她还是转动了钥匙。

二、梦境渗透

林晚在坠落。

这是她最熟悉的梦境——从高处落下,永无止境地下落,没有地面,没有尽头。但今夜的下落不同,她能看到其他六个人在下落,像七颗沿着平行轨道坠落的流星。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恐惧。

那个19岁的男孩叫陈星,在大学宿舍里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听到”别人想法时,吞了半瓶安眠药。现在他在梦里尖叫,但尖叫没有声音,只有情绪的震颤,像石子投入林晚意识的深潭。

47岁的女人叫吴梅,是一名小学教师。她一生都在隐藏自己的“异常”——她能预感学生的疾病,能感知他人的痛苦,但她假装这只是教师的直觉。在梦里,她紧紧抱着自己,仿佛想把自己压缩成一个点,从这可怕的连界中消失。

林晚想伸手拉住他们,但她的手穿过虚空,只触碰到冰凉的、无形的屏障。

然后她听到了陆深的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更直接的方式——像在思想的房间里,有人推开了门。

“这不是坠落。”他的意识信息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的字,“这是校准。我们的生物钟正在对齐,像七块散落的钟表被同一个时区收束。”

林晚“看”向他。在梦境的空间里,陆深不是人形,而是一团稳定的金色光晕,光晕中心有一个缓慢旋转的螺旋结构。那是他基因图谱的可视化,是他们共享的镜像序列在意识层面的投影。

“对齐之后呢?”她问,用同样的方式。

“之后我们会看到彼此。”

话音落下的瞬间,坠落停止了。

七个人悬浮在无重力的虚空中,围成一个完美的圆。林晚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其他五个人——不仅是他们的面容,还有他们意识深处的结构:那些因镜像基因而产生的孤独,那些无法言说的异类感,那些深夜自问“我是什么”的恐惧。

然后她看到了链接。

七个人之间延伸出淡金色的光丝,细如蛛丝,却坚韧无比。每一条光丝都承载着信息流:记忆碎片、情绪波动、生理感觉、甚至潜意识的低语。这些光丝交织成网,而网的中央——

是两股更粗壮的金色光流。

一股来自她,一股来自陆深。它们已经部分融合,像两棵树的根系在地下纠缠。通过这融合的节点,她不仅能感知陆深的全部,还能感知到通过陆深连接的其他所有人。

这是树网。

但这不是发光树的根系网络,而是人类基因镜像者自发形成的生物神经网络。规模微小,结构原始,但本质相同——都是通过生物信号实现的信息共享与协同。

“我们正在变成一个新的节点。”陆深的信息流涌入,“Gaa-7组的集体共鸣激活了隐藏在我们基因里的协议。0147模板不是事故泄露的污染源,它是被设计成这样的——一个种子,等待合适的条件萌芽。”

林晚接收到了他刚刚从共享信息中解读出的历史:

1985年,初代基因编辑实验的真正目的不是治疗遗传病,也不是创造“超人”。那是一个更宏大、也更疯狂的计划——试图在人类基因库中植入“连接协议”,让分散的个体能够通过基因共鸣形成集体意识。

但实验失败了。

或者说,没有完全成功。GE-0147是唯一存活到成熟阶段的模板,它的设计者李卫国在实验室爆炸前,做出了一个决定:与其让这个未完成的成果被销毁,不如将它释放到自然中,让它在人类基因池里潜伏,等待进化自己找到出路。

“等待了三十五年。”林晚在意识中说。

“等待我们。”陆深回应。

梦境开始崩塌,但不是破碎,而是融化——像冰融化成水,从固体的形态变成流动的介质。七个人的意识边界变得模糊,林晚能尝到陈星记忆里安眠药的苦味,能感受到吴梅课堂上粉笔灰的触感,能听到其他人的心跳、呼吸、血液流动的潮声。

她在变成他们。

他们在变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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