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灯火阑珊处(1/2)
凤凰谷的夜被一声稚嫩的哭喊撕裂。
“娘亲——!”
沈清弦从浅眠中猛然惊醒,手边的萧煜浑身滚烫,小小的身体蜷成一团,眉心那道本已淡去的黑气重新浮现,且比之前更深、更浓。孩子双眼紧闭,口中不停喃喃:“疼……爹爹疼……弟弟怕……”
“煜儿!”沈清弦一把将他抱起,掌心触及的皮肤烫得惊人。她连忙从空间中取出仅剩的两滴灵蕴露,喂入萧煜口中。灵露入喉,孩子短暂的平静了一瞬,但很快又开始抽搐,眉心黑气竟顺着血管向四周蔓延。
晚晴端着药碗冲进来,看见萧煜的模样,手一抖,碗摔在地上。她扑过来搭脉,脸色瞬间煞白:“王妃,小世子体内的碎片之力……在暴走!”
“怎么会?”沈清弦抱紧儿子,声音发颤,“母蛊不是已经毁了吗?”
“母蛊虽毁,但它在小世子体内停留太久,已经伤及经脉。”晚晴快速取出银针,试图稳住萧煜的心脉,“现在小世子体内的两块碎片失去了母蛊的压制,开始互相冲撞……再加上他与王爷、与您腹中胎儿的碎片共鸣,三股力量在他小小的身体里撕扯……”
银针刺入穴位,萧煜的抽搐稍缓,但眉心的黑气仍在蔓延。晚晴的手在抖——她跟姜老学医三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形。
“姜老呢?”沈清弦问。
“姜老在药庐配药,已经派人去叫了。”晚晴咬牙,“可是王妃……小世子撑不了多久。碎片之力暴走会灼伤经脉,他才一岁多,根本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萧煜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乌溜溜的瞳孔里,此刻翻涌着金色的光芒——不是寻常的金,是炽烈得几乎要烧起来的金,像有两颗小小的太阳在里面燃烧。
“煜儿?”沈清弦捧着他的脸。
萧煜看着她,眼中的金光闪烁了几下,渐渐平息。他伸出小手,颤巍巍地按在沈清弦的小腹上。
“弟弟说……”他的声音很轻,像用尽了全身力气,“让娘亲别怕……他会保护煜儿……”
说完,眼睛一闭,昏了过去。
“煜儿!”沈清弦的喊声在夜色中回荡。
---
姜老赶到时,萧煜已完全失去意识。老人诊脉后,脸色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王妃,老朽无能为力。”
沈清弦抱着萧煜的手猛然收紧。
“碎片暴走已经伤及他的心脉,若不能及时引导,最多三日,小世子体内的经脉会被彻底灼毁。”姜老声音艰涩,“到那时,即便保住性命,也会……也会……”
他没有说完,但沈清弦懂了。
她的儿子,才一岁多,可能会变成一个永远醒不过来的活死人。
“一定有办法。”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异常平静,“姜老,您行医五十年,见过那么多疑难杂症,一定有办法。”
姜老看着她,嘴唇嚅动,终究还是摇头。
晚晴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红玉一头冲进来,手里攥着一封信:“王妃姐姐!白先生从雁门关传讯——”
沈清弦接过信,展开。
白幽的字迹仓促:
“闻小世子危,速以灵蕴露护住心脉,等我。黑巫族古籍中有一禁术,名曰‘沉眠渡’,可引导碎片之力进入休眠状态,代价是宿主沉睡三月。此术凶险,需以血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引,以碎片的共鸣为桥。我即刻启程返谷,务必等我。”
沉睡三月。
沈清弦盯着那行字,指尖发颤。
三个月,对于成年人来说或许只是养伤,但对于一岁多的孩子,三个月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醒来时,可能忘了怎么走路,忘了怎么说话,忘了……
她低头看着萧煜苍白的小脸。孩子睡得很沉,眉心那道黑气在灵蕴露的压制下暂时停滞,但随时可能再次蔓延。
“王妃,”晚晴哽咽道,“白先生说的禁术……要不要等白先生回来再……”
“等不了。”沈清弦抱起萧煜,“我去找他。”
“王妃?您要去雁门关?可您的身子……”
“骑青鸾去,一日可达。”沈清弦将萧煜小心地用斗篷裹好,“晚晴,你去请凤九前辈,借小青一用。红玉,你传讯给秦先生和云舒,让他们尽快赶回凤凰谷——万一术法有变,需要守墓人护法。”
她顿了顿,看向姜老:“姜老,劳您准备续命的药材,越多越好。还有,通知京城周文砚,让他暂管所有产业。告诉墨羽,好好照顾婉儿,王府的事不必操心。”
一条条指令下达,清晰果断,仿佛她还是那个执掌百亿集团的商业女王,面对危机时永远第一个冷静下来。
可当她抱着萧煜走出门时,晚晴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
雁门关,主帅营帐。
白幽刚写完信,正准备动身回凤凰谷,帐外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那是北疆军总攻的信号!
他掀帘冲出,只见关外黑压压的敌军如潮水般涌来,投石车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城墙上,守军正在拼死抵抗,但敌众我寡,防线摇摇欲坠。
城楼最高处,萧执拔下心口的锁心针,提剑站起。
“王爷!”王冲嘶吼,“您余毒未清,不能——”
萧执没有回头。他看着关外那面巨大的帅旗,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儿子在等我回家。”
他走下城楼,每一步都沉稳有力。蚀骨毒的余毒还在骨髓里啃噬,但他已感觉不到痛。他只知道,清弦在等他,煜儿在等他,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在等他。
他必须活着回去。
“传令,”他沉声道,“开城门。”
“王爷?!”
“开城门。”萧执翻身上马,“白先生,借我十名黑巫族死士。”
白幽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想擒贼擒王?”
“北疆军主帅耶律宏,就在那面帅旗下。”萧执握紧缰绳,“只要杀了他,敌军必乱。你们黑巫族的死士擅长潜行,掩护我冲入中军。”
“可你的身体……”
“我说了,我儿子在等我回家。”萧执打断他,眼中燃着熊熊的战意,“就算死,也要死在回家的路上。”
白幽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妹夫,倒是和清弦一个性子。
“好。”他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我陪你。”
---
凤凰谷上空,一道青色身影疾掠而过。
沈清弦抱着萧煜坐在青鸾背上,寒风如刀刮过脸颊,她却浑然不觉。怀中的孩子气息越来越弱,眉心那道黑气又开始蔓延,她每隔一个时辰就喂一滴灵蕴露,但存货只剩下三滴了。
“小青,再快些。”她低声说。
青鸾长鸣一声,振翅加速。
下方,山川河流飞速倒退。沈清弦闭了闭眼,将意识沉入那片属于母子三人的共鸣空间。
金色光晕中,萧煜的意识投影蜷缩成一团,小小的身影正在被三股力量撕扯——两股金色,一股黑色。那是他体内的两块碎片,以及母蛊残留的毒素。
而在光晕边缘,还有一个更小的光点正在努力靠近。那是她腹中的胎儿,用尽全力想靠近哥哥,想帮他分担痛苦。
“弟弟乖,”萧煜的意识投影轻轻说,“别过来,这里有黑黑的东西,会咬你。”
沈清弦的眼泪夺眶而出。
“煜儿,”她在意识中轻唤,“娘亲在这里。”
小身影抬起头,看见她,眼眶也红了:“娘亲,煜儿好疼……但是煜儿不怕。弟弟说,爹爹也在疼,爹爹在打坏人。等爹爹打完坏人,就会回来陪煜儿了。”
“会的。”沈清弦的意识投影抱住他,虽然只是虚幻的触感,但她拼尽全力传递着温暖,“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煜儿要撑住,等白爷爷到了,就不疼了。”
萧煜点点头,把小脸埋在她怀里。
“娘亲,”他忽然小声说,“煜儿想睡觉了。睡醒了,是不是就能看见爹爹了?”
沈清弦心头一颤。
“是。”她轻声说,“等煜儿睡醒了,爹爹就在床边等着。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
萧煜弯起嘴角,笑了。
那是孩子最天真、最满足的笑容。
然后他的意识投影缓缓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沈清弦退出共鸣空间,睁开眼时,脸上已满是泪痕。
前方,雁门关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
鬼哭崖三十里外,密林深处。
秦昭拄着拐杖,与云舒并肩而行。云舒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他,眼中有担忧。
“秦先生,您伤还没好,要不休息一会儿?”
“无妨。”秦昭淡淡道,“天黑前赶到鬼哭崖,明日一早念完往生咒,就能回凤凰谷了。”
云舒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怎么了?”秦昭警觉地按住剑柄。
云舒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眉心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色光芒——那是疾风碎片的印记。片刻后,她睁开眼,脸色发白。
“有人在埋伏。”她指向左前方,“五十步外的灌木丛后,至少有十个人。他们身上有黑巫族的气息。”
秦昭眼神一凛。黑巫族残部,果然还有余孽。
“你退后。”他握紧剑柄。
“秦先生,”云舒忽然拉住他的衣袖,“让我来。”
秦昭一怔。
云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疾风碎片认我为主,不是让我躲在别人身后的。况且……三百年来,我一直在被人保护,这一次,我想保护别人。”
她松开手,向前走去。
秦昭想拦,却发现自己竟动弹不得——不是被人制住,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那是疾风碎片的力量,云舒用它封住了他的行动。
“云舒!”他喊道。
云舒没有回头。她走到那片灌木丛前,停下脚步。
“出来吧。”她声音平静,“我知道你们在。”
灌木丛中一阵窸窣,十一个黑袍人现身而出。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脸上刺满符文,正是鬼蛛的师弟、蛊门新任长老——鬼蜮。
“云家的余孽。”鬼蜮狞笑,“鬼蛛师兄就是死在你手里?”
“他是死在自己手里。”云舒淡淡道,“用活人炼蛊,本就该遭反噬。”
“好一张利嘴。”鬼蜮抬手,身后十个黑袍人同时亮出骨刀,“今日就拿你祭师兄在天之灵!”
十一道黑影同时扑上!
云舒闭上眼睛。
疾风碎片的力量在体内流转,她想起了三百年来每一代云家女子的牺牲,想起了鬼哭崖上沈清弦把安魂珠塞给她时的眼神,想起了萧煜那颗小小的珠子按在她心口的温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