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兰塔谜踪（2/2）
“说。”
“太后身边伺候的徐嬷嬷，半个时辰前借口去小厨房查看药膳，在角门处与一个洒扫太监低语了几句。暗卫离得远，未听清内容，但见那洒扫太监离开后，并未回住处，而是绕道去了西苑方向。”
西苑？藏经塔就在西苑。
“可有人跟着？”
“有。但跟到西苑边缘，那人似乎察觉，七拐八绕，进了荒林，失去了踪迹。”福公公声音发涩，“是老奴无能。”
陆执放下朱笔，眼神幽深：“不怪你。对方既是影卫，反跟踪本事自然了得。西苑……看来，那里果然有猫腻。”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巨幅宫城舆图前，目光落在西苑藏经塔的位置。
“陛下，”福公公犹豫道，“慕姑娘此刻正在西苑探查，会不会……”
“墨影跟着，朕放心。”陆执道，但袖中的手却不自觉握紧，“楚王府那边呢？”
“楚王殿下回府后，闭门谢客。但晚膳前，成王妃递了帖子拜访，在府中停留了约两炷香时间。我们的人设法探听，只隐约听到‘慈宁宫’、‘安好’、‘静待’几个词。”福公公禀报，“另外，兵部侍郎周勉府上，今夜也有客至，是楚王府的长史。”
周勉……果然坐不住了。
陆执冷笑一声：“看来，朕这位四弟，回京不过几日，这网倒是织得挺快。”
“陛下，是否要……”福公公做了个制止的手势。
“不急。”陆执摇头，“让他织。网织得越大，收网时，捞到的鱼才越多。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有多少人急着往他网里钻。”
他走回御案，取出一份密折，递给福公公：“北境八百里加急，‘定神草’已找到，由专人护送，最迟明晚抵京。让刘温准备好，草一到，立刻配药。”
“老奴遵命。”
福公公退下后，殿内重新陷入寂静。陆执却无半点睡意。他走到窗边，望着西苑方向沉沉的夜空。
慕笙此刻在那里，冒险探查。虽然安排了墨影保护，但影卫诡谲，藏经塔又是龙潭虎穴，万一……
他不敢深想。这种将重要之人置于险境来换取主动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他别无选择。敌暗我明，被动防守只会被一步步蚕食。必须有人去冒险，去撕开一道口子。
而慕笙，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让他不舍的那把刀。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铿锵声。侍卫统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陛下！西苑方向……起火了！”
陆执脸色骤变，猛地推开殿门：“何处起火？火势如何？”
“是藏经塔！”侍卫统领单膝跪地，“火从塔底燃起，风助火势，已蔓延至二层！巡夜侍卫发现时已火光冲天，正在全力扑救！”
藏经塔！慕笙还在里面！
陆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厉声道：“调集所有附近宫人侍卫，全力灭火！通知水龙局！不惜一切代价，控制火势，搜寻塔内……可有人员被困！”
“遵旨！”侍卫统领飞奔而去。
陆执来不及更换衣袍，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福公公慌忙跟上：“陛下，夜深露重，火场危险，您……”
“闭嘴！”陆执声音冰冷，“备马！朕要亲自去！”
西苑方向，夜空已被火光映红，浓烟滚滚升起，即便在养心殿也能清晰看到。钟鼓楼敲响了急促的警钟，整个皇宫从睡梦中惊醒，各处灯火次第亮起，人声、脚步声、呼喊声混杂一片，乱成一团。
陆执策马疾驰，身后跟着一队精锐侍卫。夜风刮在脸上，带着初冬的寒意和远处飘来的焦糊气味。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有事！绝不能！
西苑入口已是一片混乱。宫人太监提着水桶奔走，侍卫们试图维持秩序，水龙局的人正架起水龙，向藏经塔喷水。但那塔是砖木结构，下层木制部分已然烧透，火舌顺着木质楼梯和窗棂向上猛蹿，砖石被烧得噼啪作响，不时有燃烧的碎木坠落。
“陛下！火势太猛，无法靠近！”一名满脸烟灰的将领跪地阻拦，“塔身恐有坍塌之险，请陛下退至安全处！”
陆执充耳不闻，目光死死盯着燃烧的高塔。三层、四层的窗户里冒出滚滚浓烟，看不到任何人影。
慕笙……墨影……
“可有人从塔内出来？”他嘶声问。
将领摇头：“发现起火时，塔门从内锁着，火势已封住入口。未见到有人逃出。”
锁着？慕笙和墨影被困在里面了？还是……
陆执强迫自己冷静。不，墨影身手不凡，且有绳索，即便火起，也应有机会从高层窗户脱身。或许他们已经出来了，只是混在混乱的人群中？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忙碌救火的人群，一张张沾满烟灰的脸上写着惊恐和慌乱，没有他熟悉的身影。
“陛下！看那边！”福公公忽然指向塔侧荒草丛生的方向。
只见两个黑影正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从火光映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其中一个身形纤细，正是慕笙！她脸上沾着烟灰，衣衫有几处被火燎焦，发髻散乱，被墨影半扶半抱着，似乎受了伤。
陆执悬着的心猛地落下，随即又被揪紧。他快步冲上前。
慕笙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显然吸入了不少烟尘。
“先别说话。”陆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对墨影道，“怎么回事？”
墨影单膝跪地，脸上也有灼伤：“属下无能！我们探查完毕，正欲撤离，塔底突然爆燃，火势起得极快，封住了下楼路径。属下只得带姑娘从三层窗口用绳索滑下，途中被坠落的燃烧木头击中，姑娘为护属下，手臂受伤。落地后，塔周已有暗哨围拢，我们拼杀一阵，趁乱躲入荒草，才得以脱身。”
“暗哨？”陆执眼神一厉，“可看清样貌？”
“皆蒙面，身手不俗，配合默契，应是影卫。他们似乎意在灭口，见火起，又见我们逃脱，便迅速撤走了。”墨影低头，“属下未能擒获活口，请陛下责罚。”
“你护住慕笙，已是大功。”陆执看向怀中脸色苍白的女子，“伤得重吗？”
慕笙摇摇头，哑声道：“皮肉伤，不碍事。陛下，赵副统领……可能还在塔里！”
陆执心头一沉。火势如此之大，若赵昂还在塔底隔间，恐怕凶多吉少。
“塔内除了赵昂，可还有他人？”
“有一个看守的老仆，起火前曾外出，不知是否返回。”慕笙急促道，“陛下，火起得蹊跷，我们刚走不久便烧起来，像是有人蓄意纵火，想要毁掉藏经塔这个据点，以及……灭赵副统领的口！”
陆执看着眼前冲天的火光，脸色阴沉如水。影卫的反应好快！他们一探查，对方立刻纵火灭迹，断尾求生。这般果决狠辣，足见其组织严密，行事诡谲。
“传朕旨意，”他沉声下令，“全力扑救，搜寻塔内有无幸存者。封锁西苑，严查出入口，搜查一切可疑人物！通知九门提督，加强京城各门盘查！”
“遵旨！”
陆执抱着慕笙，转身向养心殿方向走去。火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拉长，映在混乱的地面上，显得格外孤峭而冷硬。
慕笙靠在他怀中，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那竭力压抑的怒火与后怕。她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低声道：“陛下，我拿到了线索。”
陆执脚步一顿，低头看她。
慕笙从怀中取出那根从赵昂手边捡到的青色丝线——那是她衣袍上被勾挂下来的，但她故意留在了那里。而在她另一只手中，紧紧攥着的，是从赵昂枕下匆忙摸到的一小块羊皮纸碎片，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印记和半个字。
她将碎片递给陆执，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道：“赵副统领昏迷前，提到了玉佩，说‘楚王要，太后给’。这碎片上的印记，像是某种地图的一角，这个字……好像是‘陵’。”
楚王要，太后给？陵？
陆执接过那冰凉染血的羊皮碎片，借着远处火光，看清了那残缺的印记——那是一个简化了的、代表山脉的符号，以及半个笔锋犀利的“陵”字。
皇陵？皇陵的地图碎片？楚王向太后要这个做什么？
他猛地想起，先帝的皇陵，就在京郊北面的苍岚山。而皇陵的建造图纸和机关布局，乃是皇家最高机密，由历代皇帝和守陵人掌握。太后作为先帝遗孀，有可能知晓部分秘密，甚至……持有图纸？
若楚王得到了皇陵的图纸……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陆执心中成形。他收紧手臂，将慕笙更紧地拥在怀里，目光却投向楚王府的方向，冰冷刺骨。
“回宫。”他声音低沉，“你好好养伤。这场火，烧不掉真相，只会让藏在暗处的鬼，更快现形。”
身后，藏经塔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塌陷半边，激起漫天火星，如同一场凄厉的祭典。
火光映红了半个皇宫的夜空，也映亮了陆执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
有些人，既然选择了在暗夜里放火。
那他便做这撕破黑暗、焚尽魑魅的……第一道光。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