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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惊变迭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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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府出事的消息,是在傍晚时分传进宫的。

慕笙跟着暗卫匆匆赶回养心殿时,福公公正苍白着脸从里面退出来,手里捧着一卷沾了血的奏报,指尖都在发抖。

“姑娘……”福公公看见她,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是摇了摇头,“陛下在里面,您……小心些。”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执站在御案前,背对着门,手中捏着一张信笺。地上散落着几片碎瓷,是摔碎的茶盏。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金砖上,竟显出几分孤峭。

“陛下。”慕笙轻声唤道。

陆执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中的寒意,比慕笙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凛冽。

“成王死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一个时辰前,被发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胸口插着一把匕首,书房门从里面反锁,窗户紧闭。”

慕笙的心猛地一沉。

自杀?这绝不可能。成王昨日才被变相软禁,今日就“自杀”,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现场……”她艰难地问。

“现场留了一封遗书。”陆执将手中的信笺递给她,“承认了与太后合谋,十二年前策划了太子遇刺案,今年秋狩又意图行刺朕。说自己罪孽深重,无颜苟活,以死谢罪。”

慕笙接过遗书。纸上的字迹确实像成王的笔迹,措辞也符合他的口吻。但……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事先准备好的剧本。

“陛下信吗?”她抬起头。

陆执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你觉得朕该信吗?”

不该。慕笙在心里回答。成王若真有这般担当,十二年前就该站出来,而不是等到今日。更何况,他若真是畏罪自杀,又何必特意锁上门窗,营造出密室的假象?

“崔嬷嬷说了什么?”陆执话锋一转。

慕笙这才想起自己从浣衣局带回来的信息。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低声道:“她说,十二年前围场那晚,她看见一个穿着斗篷的人进了太子的帐篷。那人靴子上……绣着金线云纹。”

殿内陷入了死寂。

金线云纹。大周朝律法有定:亲王、郡王常服靴,可绣金线云纹;国公、侯爵次之,可用银线;以下皆不得僭越。

而十二年前,先帝诸子中,有资格用金线云纹的,除了太子,只有三个人:二皇子晋王、三皇子陆执、四皇子楚王。

晋王体弱,早夭。陆执那夜在猎场外围,有数十人作证。

剩下的,只有楚王。

“楚王……”陆执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楚王陆衍,先帝第四子,与陆执同年,只小三个月。生母是丽妃,出身不高,陆衍自幼不受宠,性子温和懦弱,成年后封了楚王,赐了封地,便离京去了南边,多年不曾回朝。在先帝诸子夺嫡最激烈的时候,他像个透明人,几乎没人记得还有这么一位皇子。

他会是那个穿着斗篷的人?

“崔嬷嬷确定吗?”陆执问。

“她说她眼睛还没瞎。”慕笙道,“但她不敢说,因为她侄女在楚王府当差。”

侄女在楚王府……所以崔嬷嬷能活下来,不是侥幸,而是因为她握住了这个秘密,对方投鼠忌器?

陆执走回御案后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这是他陷入深思时的习惯。

“成王死了,遗书认了罪,把十二年的旧案都揽到了自己身上。”他像是在自言自语,“楚王远在千里之外,与世无争。太后在慈宁宫‘静养’。这一局……死无对证,干干净净。”

“陛下,”慕笙忍不住道,“成王的死太蹊跷了。王府守卫森严,书房又是重地,凶手如何能潜入杀人,还能伪造出自杀的假象?”

“所以朕才说,这一局干净。”陆执抬眼,“成王一死,所有的线索都断了。太后可以摘干净,楚王更是毫无嫌疑。至于凶手……可以是成王‘畏罪自杀’,也可以是他府中‘混入了刺客’。”

他的语气里带着冰冷的嘲讽:“无论哪种说法,朕都只能到此为止。再查下去,就是朕不依不饶,逼死皇叔,有违孝道,有损天家颜面。”

慕笙听明白了。这是一招弃车保帅。成王成了弃子,用他的死,保住真正的主谋。

可楚王……他为什么要卷入这些事?一个远离权力中心的闲散王爷,有什么理由要害太子,要害陆执?

“陛下打算怎么做?”她问。

陆执沉默了片刻:“成王的丧事,按亲王礼办。太后‘悲痛过度’,需要继续静养。至于楚王……朕会下旨,让他回京奔丧。”

“回京?”慕笙一惊,“这不是……”

“打草惊蛇?”陆执接过她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蛇已经惊了。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回来。回来了,又打算做什么。”

这是一步险棋。把可能的敌人召到眼皮底下,固然便于监控,但也意味着风险倍增。

“那赵副统领……”慕笙想起太医院里那个活死人。

“继续治。”陆执道,“他若醒了,就是人证。若醒不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慕笙懂了。若醒不了,就只能是另一具尸体。

殿外传来更鼓声。亥时了。

陆执站起身:“你先回去休息。明日……还有的忙。”

慕笙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听见陆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却字字清晰:“慕笙,这宫里的人心,比你想的要深。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奴婢明白。”

慕笙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处。

她在廊下站了片刻,看着沉沉夜色,心中那份不安越来越浓。成王的死,楚王的嫌疑,崔嬷嬷的证词……这些碎片在脑海中翻腾,却拼不出一幅完整的图。

还有崔嬷嬷。她说出那个秘密时,眼中的恐惧是真实的。如今成王已死,太后被软禁,楚王远在千里之外……她会不会有危险?

慕笙忽然转身,往浣衣局的方向走去。她没有叫宫女,只提了一盏灯笼,独自走在寂静的宫道上。

夜里的浣衣局比白天更加阴森。低矮的房舍隐在黑暗中,像蛰伏的兽。院中晾晒的衣物在夜风中飘荡,发出簌簌的声响,如同鬼影。

崔嬷嬷住在浣衣局最角落的一间小屋。窗户里没有灯光,门紧闭着。

慕笙敲了敲门:“崔嬷嬷?是我,慕笙。”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力气大了些:“嬷嬷?您睡了吗?”

依旧寂静。

慕笙的心跳忽然加快。她试着推了推门,门从里面闩住了。她绕到窗边,用灯笼照了照——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

“崔嬷嬷!”她提高了声音。

附近的几间屋子亮起了灯,有宫女探出头来:“谁呀?大半夜的……”

“我找崔嬷嬷。”慕笙道,“她屋里没人应,门闩着。”

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女披衣出来,认出是慕笙,忙道:“姑娘别急,嬷嬷年纪大,睡得沉。我帮您叫叫。”

她走到窗边,用力拍打窗棂:“崔嬷嬷!崔嬷嬷!醒醒!有人找您!”

屋里依旧毫无动静。

慕笙心中的不安达到了顶点。她对那宫女道:“去找管事嬷嬷,拿钥匙来。快!”

宫女慌忙跑开了。慕笙站在门外,手中的灯笼微微颤抖。她想起崔嬷嬷白天说的话——“说了会死”。

不会的……不会这么快……

管事嬷嬷很快来了,手里拿着一串钥匙,睡眼惺忪,满口抱怨:“大半夜的,什么事这么急……”

她找到崔嬷嬷房门的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甜腻的气味飘了出来。

慕笙脸色骤变,一把推开管事嬷嬷,冲了进去。屋内的景象让她僵在了原地——

崔嬷嬷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面容平静,像是睡着了。但她的脸色青白,嘴唇发紫,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床头的小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茶杯。杯底残留着一点褐色的药渣。

“嬷嬷?”慕笙颤抖着伸手,探向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触手冰凉。

“啊——!”跟进来的管事嬷嬷发出一声尖叫,“死、死了!”

慕笙倒退两步,背脊撞在门框上,浑身发冷。

崔嬷嬷死了。在她来问话的当天夜里,“服毒自尽”。

和成王一样,死得“恰到好处”。

浣衣局死了人的消息,在天亮前传遍了后宫。

慕笙被福公公亲自接回了养心殿。她坐在偏殿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崔嬷嬷那张苍老的脸,那双混浊的眼睛,还有最后那句“好自为之”,在脑海中反复浮现。

“姑娘受惊了。”福公公叹气道,“已经派人去查了,说是……崔嬷嬷年纪大了,久病缠身,一时想不开,服了毒。”

“毒药哪来的?”慕笙的声音有些哑。

“说是她侄女上次探亲时带来的,治风湿的偏方,用量过了。”福公公顿了顿,“她侄女在楚王府当差,已经派人去问了。”

又是楚王府。

慕笙放下茶杯:“我能去看看现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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