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殿前奉茶,闻君心语(1/2)
第一章:殿前奉茶,闻君心语
永巷的穿堂风,刮在脸上像冰冷的刀子。
慕笙端着那盏描金凤纹的茶托,指尖是僵的,血液是凉的。茶托上那只小小的、滚烫的越窑瓷杯,仿佛是她此刻心跳的唯一热源,烫得她几乎要握不住。
“磨蹭什么?陛下还在等着呢!”领路的太监尖着嗓子,不耐烦地回头瞪她一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和幸灾乐祸。
谁不知道,当今圣上陆执,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半年前,他登基之日,便以谋逆罪血洗了三位亲王府,殿前金砖被染得三月褪不尽血色。这半年来,伺候的宫人稍有差池,便是杖毙或拖去喂獒的下场。奉茶这等近身事宜,更是高危中的高危,据说上一个奉茶的宫女,只因递茶时袖子抬高了半寸,便被挖了眼珠子。
而慕笙,这个刚从浣衣局调出来不过三天的低等宫女,此刻正走在通往紫宸殿,这条或许是她人生最后一段的路上。
这一切,都拜那位宠冠后宫的林昭仪所赐。
只因她昨日给林昭仪送浣洗好的衣物时,不小心抬了下头。林昭仪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朱唇勾出一抹艳绝却冰冷的笑:“倒是个好颜色的,放在浣衣局可惜了。明日,去给陛下奉茶吧。”
轻飘飘一句话,便将她推到了阎王殿前。
紫宸殿的殿门,由两名面无表情、身着玄甲的铁卫推开。一股混合着龙涎香和淡淡血腥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慕笙的呼吸骤然一窒。
殿内极深,极暗。虽是白日,却只点了零星几盏宫灯,光影幢幢,将端坐在最深处那张蟠龙宝座上的身影,勾勒得如同蛰伏的巨兽。
慕笙不敢抬头,目光所及,是光可鉴人的黑色金砖,倒映着她自己苍白渺小的身影。她一步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每一下,都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烦。】
一个冰冷、带着浓郁厌弃情绪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炸开。
慕笙脚步一踉跄,险些将茶盏摔出去。她惊恐地四下偷瞄,殿内除了高座上的那位,只有角落里如同影子般侍立的太监福公。刚才……是谁在说话?
【又是这些蠢物。战战兢兢,一脸死相,看着就倒胃口。】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十足的不耐烦。这一次,慕笙听真切了,这声音……分明是来自那高座之上!
可她明明看见,陛下的唇瓣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并未开启。
难道是……幻觉?因为太过恐惧?
【最好找个由头打杀了,清净。】
“!!!”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打杀?他要打杀谁?是她吗?
慕笙浑身剧颤,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发出清脆的磕碰声。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无异于惊雷。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雷霆之怒。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并未到来。只有一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从高处落下,钉在她身上。
【嗯?这个倒有点意思,抖得跟筛糠似的,居然没哭?】
慕笙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她……她好像能听到陛下的心里话?!
这个认知比死亡本身更让她惊骇。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在极致的恐惧中,强行抓住了一根浮木。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去“听”。
【走路无声,姿势尚可,比之前那个稳当点。就是胆子太小。】
【林昭仪送来的人……呵,又想玩什么花样?借朕的手除掉可能存在的威胁?蠢货。】
一句句心声,冰冷、刻薄,却又无比真实地传入慕笙脑海。她终于确定,这不是幻觉!她不知为何,竟能听见这位暴君的心声!
信息如同甘泉,瞬间浇灌了她干涸的绝望。她知道了他此刻的厌烦,知道了他对林昭仪此举的洞悉和不屑,甚至……知道了自己暂时没有立即赴死的危险。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心底燃起。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几乎僵硬的四肢,将步伐放得更轻,更稳。既然他厌烦“一脸死相”,那她就不能表现得过于恐惧。
终于,她走到了御阶之下,按照嬷嬷教过的礼仪,双膝跪地,将茶盏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尽可能平稳,却依旧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微颤:“奴婢奉茶,请陛下用。”
她低着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她头顶盘旋,带着审视,带着探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执没有动。
【手倒是稳住了。声音……不难听。】
【身上是皂角的味道,没有那些令人作呕的熏香。】
慕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在赌,赌他那份对她“有点意思”的好奇,能压过随手处置一个宫女的随意。
终于,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端起了那只瓷杯。
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指背,冰凉刺骨,让她又是一颤。
【温度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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