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草原上的恩赐（2/2）

干裂的嘴唇嚅动着，像是在无声地念诵着感谢的祷词，又像是在与这片陌生的土地进行着最初步的、谨慎而充满好奇的交流。然后，他咧开嘴，露出了自离开黑隼营地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舒展的笑容。那笑容驱散了他脸上惯有的忧色与神秘，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单纯地为丰饶自然而感到欢欣的老人。

狩猎的成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萨亚带领的小队首先得手，两头健壮的雄鹿被精准的石矛投掷放倒。其他小队也各有斩获，羚羊、肥硕的野兔，甚至还有战士用套索捉到了几只肥嘟嘟的、类似旱獭的动物。几乎没有人空手而归。食物的丰足，瞬间驱散了荒漠中积累的所有饥渴与绝望。

他们选择在一条清澈见底、水流潺潺的小河边扎下临时营地。河水冰凉甘甜，与沙漠中那点仅能维持生命的、带着咸涩味的水洼有着天壤之别。战士们欢声雷动，扑向河边，将干裂的脸庞和布满尘土的双手浸入水中，痛快地饮用、清洗。

篝火很快点燃，用的是河边捡拾的干枯灌木和蒿草，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带着一种好闻的、略带辛辣的草木烟气。猎物被迅速处理，大块的鹿肉、羚羊肉被串在削尖的硬木枝上，架在火上翻烤。油脂滴落火中，激起更旺的火苗和令人垂涎的“滋滋”声，浓郁的肉香随着炊烟飘散开来，勾动着每一个人肠胃深处最原始的渴望。

就在这时，灰眼萨满从他的百宝囊里，取出了几个新的、更小的皮袋。他走到几个正在专心烤肉的战士身边，示意他们稍停。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从皮袋里倒出一些晒干的、碾碎的植物碎片——有的呈灰绿色，有的暗红，有的金黄。他将这些碎片小心地、均匀地撒在正在变色的肉块表面。

一股奇异的、复合的香气立刻升腾起来，与单纯的肉香混合，产生了奇妙的变化。那香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柑橘类清新，一点泥土般的沉稳醇厚，还有一抹隐约的、能勾起食欲的微辛。正是他们在穿越山林时，灰眼沿途采集、晒制的一些香草和可食用植物的果实、种子。

“这是‘风之舌’，能让肉味更亮，”灰眼用他沙哑的嗓音解释着，指着那灰绿色的粉末，“这是‘太阳泪’，去腥提鲜……这是‘大地痂’，吃起来有一点暖意，适合在开阔地带食用，驱散湿气。”他不再使用那些玄奥的古语词汇，而是用了更形象、更易理解的比喻。

撒了香料的肉烤好后，分到每个人手中。一口咬下去，外焦里嫩，肉汁丰沛，而那层香料更是画龙点睛，不仅掩盖了可能存在的些许腥臊，更将肉本身的鲜美激发到了一个新的层次。简单的炙烤，竟吃出了前所未有的丰富滋味。

战士们大口咀嚼着，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满足的幸福。有人甚至感动得眼眶发红。多久了？多久没有这样痛快地吃肉，多久没有感受到食物带来的、不仅仅是果腹，更是愉悦的体验？

闪索也分到了一大块撒满“太阳泪”和“大地痂”的鹿腿肉。他咬了一口，味蕾瞬间被征服。他看着篝火边欢声笑语、大快朵颐的族人们，看着萨亚虽然依旧沉默但明显松弛下来的侧脸，看着灰眼萨满坐在火边，小口啜饮着用新采的、带着薄荷凉意的草叶泡的水，脸上那平静而愉悦的神情，心中那块自从离开黑隼营地就始终压着的巨石，似乎松动了一角。

他慢慢嚼着鲜美多汁的鹿肉，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投向暮色四合下广袤无垠的草原。风带来远方的草浪声和隐隐的兽鸣。生存的压力暂时得到了巨大的缓解，但新的挑战也必然随之而来——如何在这里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