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鬼画符是什么（2/2）

萨亚也看到了。他负责营地安全，闪索记录时，他常在不远处警戒。他看不懂那些符号，但他能感受到灰眼萨满的异常反应，也能看到闪索书写这些内容时，那种截然不同的专注神态——不再是学习记录时的谦逊吸收，而是一种略带疏离感的、冷静的“搬运”与“封装”，仿佛在处置一些危险而又不得不保存起来的火种。

一次短暂的歇息时，灰眼终于指着皮卷上一组关于“火/药”的奇特符号，声音干涩地问：“这……也是‘梦’里来的？关于……火的另一种舞蹈？”

闪索停下笔，抬头看向灰眼，又瞥了一眼不远处看似无意、实则竖起耳朵的萨亚。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疑虑与探寻。这些知识太过超前，太过诡异，与当前他们茹毛饮血、挣扎求存的现实有着天堑般的距离。强行解释，只会引发更大的不安甚至恐慌。

他将皮卷小心卷起，用皮绳捆好，放入一个专门的防水皮囊，然后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灰眼和萨亚：“这些符号……记录着一些很远、很远的东西。像山那边的山，河源头的源。现在，我们还在密林里，脚下是树根和苔藓，首要的是找到能喝的水、能吃的果、能走的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坦诚：“它们现在只是符号，没有生命，没有力量。就像一颗深埋的种子，在合适的土壤和季节到来之前，不会发芽。等我们走出这片林子，找到新的土地，安定下来……如果那时你们还想知道，我会试着，把这些符号背后的意思，讲给你们听。”

他没有许诺一定能懂，也没有说这些知识是好是坏，只是给出了一个未来的可能性。这个回答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贸然揭开危险的帷幕，将未知的压力推后，与寻找新家园这个首要目标绑定在一起。

灰眼沉默了，目光在闪索年轻却沉稳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回那个装着皮卷的皮囊，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不再追问。他或许意识到，有些知识，如同某些生长在绝壁上的草药，未到其时，强求反受其害。

萨亚则微微颔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对于他而言，眼前的路、身后的族人、首领的安全，才是实实在在的“现在”。那些皮卷上的“鬼画符”，属于模糊的“以后”。

队伍继续西行。闪索的记录并未停止，野牛皮、鹿皮、甚至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皮，经过简单处理，都成了他的“纸”。皮卷越来越厚，记录的内容也分门别类：大量是灰眼传授的、关乎当前生存的宝贵本土知识；小部分，则是邓鸿记忆深处，那些关于另一个世界文明基石的技术碎片，被尽可能简化、转化，用汉字加密封存。

这些记载着“天书”的皮卷，被闪索视若生命，由萨亚指派最可靠的战士轮流背负。它们沉重而神秘，与队伍里磨光的石矛、绷紧的弓弦、装着苦根饼的皮囊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着。

前方的路依旧被浓密的林木和起伏的山峦遮蔽，不知尽头。但闪索知道，每多走一步，每多记录一行，无论是属于这个世界的草药图鉴，还是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技术密码，都是在为那个渺茫的“未来”，增加一点点可能落地的砝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