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有惊无险(2/2)
裴若舒“嗯”了一声,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药气氤氲,带着当归、黄芪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甜腥。若非她自小嗅觉灵敏,又对气味格外敏感,几乎闻不出来。
她放下勺子,对那小莲道:“你过来。”
小莲身子一颤,慢慢挪过来,头垂得更低。裴若舒伸手去接铜盆,指尖“无意”划过她的手背冰凉,全是汗。
“豆蔻,”裴若舒接过帕子,慢慢擦手,“这药凉了,去热一热。还有,让小厨房做碗杏仁酪来,我忽然想喝甜的。”
豆蔻应声去了。裴若舒对那小莲道:“你也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小莲如蒙大赦,福了福身,端着铜盆匆匆退下。
她转身时,袖口滑落,腕上一道新鲜的鞭痕一闪而过。
裴若舒眼神一冷。她等屋里只剩她和两个孩子,才从枕下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吞下,是龙婆给的解毒丸,能解寻常毒物。
然后她扬声唤来另一个心腹丫鬟:“去请龙婆婆来,就说我胸闷。”
一个时辰后,真相大白。
那碗药里被下了“离魂草”的汁液,与安胎药中的当归相克,久服会致人疯癫。
下毒的是小莲,但她是被逼的,她娘病重,弟弟被赌坊扣了,有人答应她,只要做成了,就给她五十两银子,还她弟弟自由。
“是谁逼你的?”晏寒征坐在主位,面色平静,眼中却结着冰。
小莲瘫在地上,哭得喘不过气:“奴婢、奴婢不知道是个蒙面人,在奴婢家巷口等的,给了奴婢一包药粉,说、说只要每日在王妃药里加一点。还说,若不做,就杀了奴婢弟弟。”
“药粉呢?”
“用、用完了,那人每次只给三日的量,说、说用完再给。”
是惯犯。晏寒征闭了闭眼。
对方很小心,不留把柄,只通过胁迫控制这些小人物。
小莲这样的丫鬟,府里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防不胜防。
“带下去,问清楚她弟弟被扣在哪家赌坊。”晏寒征摆手。玄影上前,将哭软的小莲拖走。
屋里只剩下夫妻二人。裴若舒靠在榻上,脸色比刚才更白。
晏寒征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嘶哑:“是我大意了。我以为清理干净了……”
“不是王爷的错。”裴若舒摇头,眼中是深深的疲惫,“是对方太狠,也太有耐心。从张嬷嬷,到玫瑰卤,到这次的药,王爷,这不是一时之计,是长久的算计。对方在暗,我们在明,防不住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王爷,咱们不能再守了。得动一动,让那些人自己跳出来。”
“你想怎么做?”
裴若舒撑起身子,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晏寒征眼神渐亮,重重点头。
三日后,平津王府传出消息:王妃急病吐血,太医束手,怕是不行了。
消息如野火燎原。
宫中的太医来了三拨,皆摇头叹息。
皇帝下旨,将内库珍藏的百年老参送往王府,又让高潜亲去探视。
睿亲王府,宇文珏听到消息,先是一怔,随即大笑:“天助我也!裴若舒一死,老四必乱!去,让咱们的人准备好,等王府一乱,立刻……”
“殿下,”杜若明皱眉,“会不会是计?平津王妃刚生产,身子是弱,可也不至于突然就……”
“是不是计,试试就知道了。”宇文珏冷笑,“去,把小莲的弟弟‘请’来,让他给他姐姐捎个信,就说,若王妃真死了,他姐姐就能活。若没死,就让他姐姐,再动一次手。”
平津王府,灵堂已设。
白幡飘摇,纸钱纷飞。
来往仆役皆着素衣,面色悲戚。
晏寒征一身孝服,守在灵床前,眼圈通红,神色木然。
高潜来吊唁时,看见的便是这般景象。
他上前看了看“尸身,裴若舒静静躺着,脸色青白,毫无生气。
他叹口气,说了几句节哀的话,回宫复命去了。
夜深,灵堂里只余晏寒征和几个心腹。
烛火跳跃,将白幡的影子投在地上,像无数冤魂在舞。
子时三刻,灵床后的帷幔轻轻动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摸出来,手里握着个纸包,悄悄撒在香炉里,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迷药。只要守灵的人神智昏沉,她就能……
“小莲。”
身后忽然响起平静的女声。
小莲浑身一僵,慢慢转身。
裴若舒披着素白斗篷,从阴影里走出来,脸色虽白,眼神却清亮如寒星。
“王、王妃。”小莲腿一软,瘫倒在地。
“你弟弟,”裴若舒缓缓道,“昨夜就死了。睿亲王府的人杀的,尸首扔在了乱葬岗。”
小莲如遭雷击,瞪大眼,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你想报仇么?”裴若舒看着她,声音很轻,“告诉我,是谁让你来的,怎么联系,我替你弟弟报仇。”
小莲猛地抬头,眼中迸出刻骨的恨意。她咬着牙,从怀里摸出个小竹哨:“他、他们说……若得手了,就吹这个哨子,会有人来接应。”
裴若舒接过竹哨,对玄影点头。
玄影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半炷香后,灵堂外传来三声短促的鸟鸣,是得手的信号。紧接着,墙头翻进三个黑衣人,落地无声,直扑灵床。
然后,他们看见了持剑而立的晏寒征,和从四面八方涌出的王府侍卫。
没有废话,只有刀光剑影。三个黑衣人皆是死士,见势不妙便要服毒,被玄影眼疾手快卸了下巴。
但其中一人咬破了衣领里的毒囊,顷刻毙命。
剩下两个被押下去。晏寒征走到裴若舒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接下来……”
“等。”裴若舒望着沉沉夜色,“等鱼咬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