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脆弱的共识（2/2）

克劳斯脸上的玩世不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和……一丝更隐蔽的狂热。他身后的保镖喉结滚动了一下。技术顾问则死死盯着那已经恢复平静的薄片，眼神像要把它吃下去。

即使影像模糊残缺，即使可能经过处理，但其中传递出的那种超越物理毁灭的、对存在本身的侵蚀和吞噬感，是如此真实，如此令人骨髓发寒。那不是战争，那是餐宴，文明是餐桌上的肉。

“此乃‘辉光纪元’末期，一个名为‘艾瑟兰’的文明，因过度探索禁忌知识、撕裂‘伤疤’、并陷入内斗与疯狂，最终引来‘饕餮之影’降临的……最后片段。”石坚收起短杖，声音沉重，“该文明彻底湮灭，只留下这片废墟和吾等守望者记录下的残响。历史并非总在重复，但阴影始终徘徊。”

阿尔法特使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之前少了许多公式化，多了些真实的紧迫感：“影像中‘阴影’的能量扰动模式，与评议会禁忌档案中‘噬心梦魇’的侧写数据……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这……足以构成最高级别威胁预警。”

克劳斯沉默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笑，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看来，李镇长没说谎，至少不全是。这‘饕餮之影’……确实是个大家伙。”他话锋一转，“不过，它好像对‘伤疤’和‘好吃的’情绪特别感兴趣？那我们只要离‘伤疤’远点，管好自己的情绪，是不是就没事了？”

“理论如此，但现实复杂。”石坚看向他，“‘伤疤’已然存在，如同流血的伤口。恐惧与贪婪的情绪，在废土上从不缺乏。三者齐聚，吸引力倍增。放任任何一处，都如同在伤口上撒盐，或是在黑暗中高举火把。”

接下来的讨论，虽然依旧充满算计和保留，但方向终于回到了正题。在铁锈镇提供的近期异常现象报告、守护者的历史佐证、以及水晶城档案的侧面印证下，三方勉强承认，“饕餮之影”是一个需要共同关注的潜在生存威胁（至少暂时是）。

经过又一轮激烈的、字斟句酌的争吵，一份极其简略、充满漏洞和但书的“临时协议”被草拟出来：

1. **临时信息共享**：三方同意建立一条最低限度的加密通讯渠道，用于交换与“饕餮之影”活动迹象、以及与“伤疤”稳定性相关的非核心监测信息。

2. **互不攻击承诺**：在协议有效期内（暂定六个月），三方承诺不主动发起针对另外两方的、旨在夺取或破坏与“伤疤”及“饕餮之影”相关关键设施或研究机构的军事行动。

3. **威胁通报义务**：任何一方如确认发现“饕餮之影”活动升级或有明确“降临”迹象，有义务通过共享渠道向其他两方发出预警。

协议特意避免了“盟友”、“合作”等字眼，没有涉及任何技术转让、资源援助、领土划分或军事协调。基础敌对状态和势力范围纠纷，一律“暂时搁置，后续另议”。

说白了，这就是一份“在共同的鬼故事面前，咱们暂时别互相捅刀子，顺便通个气儿看看鬼到哪儿了”的权宜之计。

签字仪式（用的都是各自带来的、带有复杂防伪标记的电子签名板）在一种近乎滑稽的严肃氛围中完成。三方代表面无表情地交换了签名数据，然后立刻拉开距离，仿佛对方身上带着瘟疫。

“希望这短暂的平静，能让我们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而不是仅仅推迟了灭亡的时间。”阿尔法特使离开前，难得地说了一句像是人话的感慨。

克劳斯则皮笑肉不笑地对李昊说：“李镇长，看好你们的‘伤疤’和那些老古董。下次见面，希望我们不是在‘影子’的肚子里。” 说完，带着他的人迅速登上装甲车，扬长而去。

李昊看着他们离去的烟尘，又望了望水晶城代表乘坐的那艘小型、流线型飞行器无声地升空消失，最后将目光投回铁锈镇的方向。一份脆弱得像蜘蛛网一样的共识，在废土的狂风中能支撑多久？他不知道。

但至少，他们暂时赢得了一点喘息的时间，和两个不那么可靠的“情报来源”。至于接下来是继续内耗，还是在真正的大恐怖面前被迫做出更艰难的选择……时间会给出答案。

秃鹫岗的风吹过废墟，卷起铁锈和尘埃。一场各怀鬼胎的会议结束了，留下了一个摇摇欲坠的临时停火协议，和一个悬在所有人头顶、名为“饕餮之影”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废土的故事，从来不会因为一纸协议而变得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