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土灭水(2/2)
“竞价时候你来,你把盐引拆开卖。”
严世蕃瞳孔一缩,眼睛眯成两条缝儿,气极反笑:“马老板,你別说你是让我把盐引拆成长引和短引。”
“正是。”
“胡闹!”严世蕃怒吼一声,震得前堂高冲抻脖子往里看。严世蕃压低声音,大踏步到郝师爷面前,气急败坏道,“你,你欺人太甚!”
郝仁不高兴了:“我这不也是替你著想,你消失俩月,现在突然出现通知我,要横插一脚。我是都行,可要如何与旁人交代我说的也不算啊。”
严世蕃没理,只能犟嘴,“那你也不能害我!”
“怎是害你呢”
“搞长短引还不是害我!”严世蕃语速极快,突突往外蹦字,“此次商屯的盐引都是一年一期的长引,合屯田一年四时,你还要將长引分成四个短引,田还怎么种你种个春,我种个冬”
郝仁:“严大人,你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买家可不好找,能买得起盐引的商人是稀罕物,长引价格高昂,拆成短引,价格便宜,能买得起的商人不就更多了再把他们全找来竞价,还怕没人买吗”
“我能不知道这个吗!我说的是这事吗!”严世蕃气得嘴唇抖,“马老板,盗亦有道啊,挣钱归挣钱,心里要时刻想著江山、想著社稷,钱得挣,田更得屯。不说五分吧,最起码心里两分想著朝廷吧,你,你...你不能十成十全想著自己啊!”
一个人,一个大明人,怎能自私成这样呢!
长这么大,今天严世蕃开眼了,世上真有人心黑得能滴出臭墨,把自私自利说的堂而皇之!
郝仁被严世蕃劈头盖脸一顿说,也不服气:“若是钱能十成十进我兜,我就认你说的我全是为了自己!我给人跑腿办事,你们这位大人、那位公公厉害得很,天大的事一股脑扔下来,我不想点辙能办成吗”
见“马尚行”油盐不进,严世蕃抹把脸,和他一比,严世蕃的道德水平还是太高了。
严胖子苦口婆心道:“马老板,我好好给你讲讲商屯是咋回事吧。韃子叩边,边境粮食不够吃,屯一分田便多一分保障,屯田摆在任何事前头,九边被攻破了,咱还玩个屁
你这拆盐引的法子是能挣钱,能挣很多钱,但你长引一拆,这地没法种。我是官,你是民,我这么和你说,你能明白了吧。”
郝仁摆手:“別的我都不懂,我只知道,若不拆成短引,你的事我办不了,严大人另请高明吧。”
说罢,不再理严世蕃,出门把高拱唤进来,高拱捧著书又回到后室。
严世蕃重重一跺脚便离开了。
郝仁心情大好,“高兄,等你考过,找来吴兄,我们一起在宣德楼摆个宴。”
高拱放下书,捋著大鬍子应道:“行,听你的。”
一夜无话刻漏房还没叫寅牌。
阁员们早早过左顺门,来到內阁。
首辅翟鑾来得早,不像夏言总是踩点来,其余阁员不必等在门外,直接入阁便好。
户部尚书王杲眼皮打架,“咳咳,王尚书。”
“翟阁老”
翟鑾示意王杲衣冠不整,王杲惊醒,扶正朝服,感激地看了翟鑾一眼。
“王尚书一夜没睡”
阁內人没来齐,翟鑾閒聊一会。
“是,”王杲心中暗骂,白公公又去户部索要龙诞香,还有一眾勛贵內官挤到户部来找自己要盐引,把王呆头都要闹炸了!“近日事务繁冗。”
翟鑾意有所指:“什么事都要你操心,王尚书更要谨而慎之啊。”
严嵩在旁微闭眼睛,气定养神。
“多谢翟阁老关心。”
黄锦的肩舆咔噠在门外一放,翟鑾肃容,忙闭上嘴。
“黄公公。”
“翟阁老,王大人,严大人,都快坐吧。”黄锦面容和煦,心里把嘉靖交待的事默念了一遍。
先是要盐税,再说修宫殿的事。
黄公公见还差俩人,皱眉道,“刘大人和甘大人呢”
兵、工两部尚书还没到。
正说著,甘为霖走入。
黄锦微微皱眉,挪了挪身子。
“黄公公,诸位大人。”
没人理甘为霖。
甘为霖尷尬坐下。
继续等待,直到叫了寅牌,兵部尚书刘天和才大步走进。
司礼监大牌子黄锦讥讽道:“叫一群人等著,不知道还以为又来个夏阁老呢。”
刘天和忙赔不是,时不时地看王杲一眼。
翟鑾悠然道:“既然人齐了,那就议事吧。”
刘天和迫不及待开口,“王大人,听闻盐引全发到了户部”
王杲点头:“是。”
这件事本不该在內阁说,但刘天和没办法,“户部盐引应儘快发去九边!”
阁內一静,是丁点窸窣声都没有的静。
王杲不置可否:“我也想儘快发到九边商屯。但兹事体大,不容出些许差错,户部要把盐引和各地盐政校对无误后再发出盐引。”
刘天和怎会被场面话含糊过去。
耐心等著王果说完,刘天和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地里,“何时能发是否有个日子”
王杲皱眉:“这事我哪能给你敲定日子,放心,一定会发给九边。”
刘天和点点头,许久不语。
眾人以为他要作罢时,只见他掏出一份折本。
翟鑾还以为是昨个让他以兵部名义写的商屯策,问道,“摺子擬好了”
刘天和一如既往的语速,“诸位大人,这是本官致仕的摺子。”
听到刘天和辞官,黄锦狠瞪王呆一眼。
翟鑾也看向王果,对刘天和说,”刘大人,凡事可以谈,可以议,怎就不干了呢”
说著,接过摺子,打开,给黄锦看了眼上边的兵部红花大印。
不是闹著玩的!
只差嘉靖点头,刘天和立马回家!
“没什么谈的。”刘天和平静道,“顶著我名头做事,做好做坏都算我的,坏我名头就算了,我一把老骨头也没什么名声。倒是你们要我拿走边关將士的命,我做不到。
兵部尚书不好做,一年换三任,此位有能者居之,谁能做,我让位就是了。”
外面天刚露点亮光,顷刻又被大雾罩住。
刘天和的话给內阁极大的压迫感,他不扯著嗓门据理力爭,有理不在声高。
事赶人,这兵部尚书非刘天和做不可!
还有谁愿意背这口大锅
户部尚书王杲颇为不爽,宫里威胁自己也就罢了,你一个兵部尚书算什么!
本想无视刘天和,可架不住黄锦威逼的视线。
王杲强压怒火,“刘大人,我们是六部堂官,肩挑大明江山,何必学三岁孩童置气呢”
刘天和反不理王果了。
王杲气笑:“不若先谈事,等內阁散班后你隨我去户部,我把能发的先发出去,可好”
翟鑾瞅明白了,不当不正的冒出一句,“王尚书,恐怕他是要你现在去。”
王杲嗓门本就大,这回更气,腾得站起来,“就差这几个时辰了吗!我户部要不要校对!”
“差。”刘天和针锋相对,“王大人你可別忘了,我此前在南京也做户部尚书。盐引要和各外地府校对仓储不假,户部方收上盐税,別的地我不知道,各盐道的仓储是一定记录在册了,不需再验一次。
听闻王大人家的门槛快被踏破,再等几个时辰回去,是不是要换个门槛了”
王杲大怒:“你!行!我现在就去户部!我亲自督著盐区盐引发出去!”
甘为霖怕不好收场,劝刘天和:“刘大人,您何必咄咄逼人呢,要为大局著想。”
“我就是为大局著想。”刘天和回道。
黄锦起身拦住王果,“王大人,你是阁员,还要议事呢,这样,缺什么案卷,发什么命令,你和咱家说一声,咱家替你去户部带话。”
王杲黑著脸坐迴圈椅里,“九个盐道的盐引发不发”
王果这话说得太怪了!
他怎还反问一句呢
“行,咱家去看看。”
黄锦推开內阁花鈿髹木门,肩舆在门外等著呢,黄锦招呼著轿佚抬轿,行出左顺门,却不是去皇城外的户部,而是绕了一圈,折回西苑。
黄锦一出,內阁眾人一言不发,黄锦走得急,门还敞著,没人起身去关门。
雾气钻进內阁,今天这雾起得真大,没一会儿,內阁已是飘渺仙境。
几大阁员堂官,全如天上神仙若隱若现...天上的神仙好啊,不用操心地下的事。
刘天和早与职方司杨博合计过。
卖盐引和商屯的事,实则是衝突的。
一如折色法和开中法衝突。
卖出的盐引越多,留下商屯的盐引越少。
刘天和不求盐引全用在商屯上,但他要爭!
一如好友周尚文给他的信,能爭一分,是一分!
要爭!
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黄锦乘舆返回,黄锦带上门,“王大人,刘大人。
咱家跑了户部一趟,正如王大人所言,户部核出九个盐道的库数,这些道盐引已发去九边了。”
怕刘天和不信,黄锦又取出户部的题本,这是要发给全天下的,九边也能看到,若是户部有人动手脚,九边督抚和总兵官便能反击。
“有劳黄公公,”刘天和接过细细查了一遍。
黄锦苦笑:“刘大人,您看,咱家这人最公道,从不说瞎话。咱家去户部瞅了瞅,其余地方存盐还是要校对,这是个精细活,真不能差了啊。”
替九边爭取到九盐道盐引,刘天和见好就收。
黄锦见状长舒口气,他心现在还突突呢,扶著圈椅坐回去。
不过,黄锦没想明白。
为何方才万岁爷答应的这么痛快,要立刻核出盐道盐引发出,要知道,这些道盐引是最值钱的,发出去就没法私卖了。
黄锦偷看刘天和,难不成他把万岁爷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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