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无咎(书名已改,原书名师爷高哉)(1/2)
第88章 无咎(书名已改,原书名师爷高哉)
將诸事交待给郝仁后,夏言换好官服入宫。
郝仁拿著国子监文书的手直抖!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要是靠自己勤扒苦作的於,再加上例监价格年年涨一大截,不知何时才能弄到一个缺儿。
郝仁按在文书上的大拇指发白,生怕到手的文书捏不住,让它长翅膀飞嘍。
兴奋好一阵,郝仁抽出一沓银票,將文书塞进其中,贴著胡宗宪的信收好。
为何夏言要这个时候帮我入例监呢
郝仁可以肯定。
夏言绝非心血来潮。
去年乡试,今年开春会试,插进来的时机倒算合適,而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夏言怕现在不做,等失势以后再做就来不及了。
想到这,郝仁摩挲皂衣的动作一停。
“小友。”
“夏兄,门没门。”
“唉!”夏敬生推门而入。
不得不说,夏敬生是郝仁见过的人中皮囊最好的一个,胡宗宪正肃、杨博卓拔、严世蕃...抱歉,严世蕃勉强算是个人。这群人中,以夏敬生为冠冕。夏敬生整日打扮的衣冠楚楚,照他自己的话说,他每天早晨都想著要出府,不能太邋遢。
夏敬生手拿油布包,油布包上用红绳拧出个十字,”小友,叔父让我拿给你的。”
“这是”郝仁疑惑接过。
“茶砖。”夏敬生嘿嘿一笑,“是顶好的龙井茶,你自己去切吧。
郝仁捧著沉甸甸的茶砖,心里不是滋味。
慈寧宫凸立在內宫,重檐歇山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无时无刻不在宣示著嘉靖的胜利。
此宫改建於嘉靖十五年,为嘉靖思念生母孝圣宪太后所建。
按理说,嘉靖完全可以改个宫名,为何还要大兴土木的改建呢
门道全在重檐歇山顶。
古代最重前后有序、上下尊卑,皇室尤其是,不同人按身份划分,穿什么衣服,住什么房檐,这一切是定死的。
歇山顶的制式仅次於重檐庞殿顶,用上重檐庞殿顶的建筑有举办外朝大典的太和殿,嘉靖改建慈寧宫,是在暗戳戳的提升生母地位。
此举自然是心照不宣,嘉靖五年、十年的朱厚熜做不成这事,可到嘉靖十五年,朱厚熜羽翼丰满,谁能拦得住他
宫內,方皇后正用手帕给太子朱载壑擦脸,明朝皇室分生母嫡母,方皇后並非朱载壑的生母,而是法理意义上的嫡母。
“今日是夏阁老教你读书吧。”
方皇后温和道。
母凭子贵,尤其是后宫的女人。
从某种意义来说,方皇后嫡母的身份比生母还要大。
再加上截止到去年,朱载壑前头死了一个哥哥,后头死了四个弟弟,最长活十个月,最短不过半个月。
內宫上下对独苗太子朱载壑无不是百般呵护。
方皇后若想更进一步,定得死死握住朱载壑这张牌,在朱载壑得势以前,方皇后不仅要提防著朱载壑的生母王贵妃,还要防著受尽恩宠的后进妃子...比如说曹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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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不惜一切代价的保住朱载壑储君之位。
朱载壑性情温和,乖巧点头:“是,母后,我最怕夏先生了,一想到今日是夏先生,孩儿整夜没睡好。”
方皇后怎么看朱载壑怎么喜欢,弯腰搂过太子朱载壑,颳了下太子的鼻子,亲昵道:“有什么可怕的,三师三少皆是你的班底,你要有储君的样子。”
脱口而出,方皇后察觉到自己说过了,见朱载壑没什么反应,方皇后既庆幸又有点失望。
“嗯!”朱载壑重重点头,“孩儿记住了!正好孩儿还有些不懂的地方要问夏先生!”
方皇后把太子身上的衣服再仔细检查一番,確定没什么问题后,拍了拍朱载后背,”去吧,午膳来宫里吃,是你最爱吃的清江鱼。”
朱载壑像小猫儿一样吐了吐舌头,跑出慈寧宫。
目送朱载壑小小身影跑开,方皇后慈爱的表情渐渐收敛,唤来侍女,肃声道,“陛下昨夜又去了谁的寢宫”
朱载壑乘轿绕过乾清宫,拐进左手边的东长街钟祥宫。
本来太子住在文华殿,后来文华殿开裂,再加上太子染疟疾被秉一真人带去闭关,一道圣旨让太子搬出文华殿,改钟祥宫。
嘉靖把各宫各殿改得乱七八糟。
慈寧宫是嘉靖纪念生母,钟祥宫则是其纪念生父献王。
朱载壑下轿,步行走上丹墀,一眾东宫侍读早就立好等著。
太子太傅夏言闭目坐在桌案后,他为今日主讲,等下太子朱载壑要与他相对而坐。
左边立著身兼太子少傅和太子少保两职的陶仲文;詹事府詹事、吏部左侍郎、翰林院学士程文德;內宫监大牌子高福。
右边有负责启笺的左、右春坊大学士;负责检书的司经局洗马,一眾展书官、侍书官,浩浩荡荡大几十號人自不多言。
朱载向夏言行学生礼,“先生。”
夏言回了臣子礼,“殿下,请坐。”
朱载壑学汉制,跽坐在夏言对面。
在场的官僚臣子是嘉靖精挑细选的东宫班底,唯独有一处让嘉靖稍加思索,本来插进来的宦官一直是前任司礼监大牌子郑迁。
郑迁抱著朱载壑长大,朱载壑对郑迁同样颇为依赖。
郑迁被贬去长陵后,朱载壑曾惦念去找郑迁。
这个位置空出来,本应由新任司礼监掌印太监黄锦补上,黄锦想上进补这差事,伺候好皇帝是一世富贵,伺候好太子可是两世富贵!二比一大,谁都会算数。
可每次在陛给了高福。
“前日布下的课业,请殿下颂读一遍。”
太子朱载壑张口就背,是《尚书》一章,此为四书五经基本,隨著太子开,响起一阵翻书声,司经局洗马翻开《尚书》,隨著朱载壑背诵逐字校对。
按理说这段对於在场科举过的官员而言,早已烂熟於心、倒背如流,但程序还是要走。
朱载壑背过后,夏言满意点头,脸上也有了微笑。
“不错,殿下勤攻课业,是为储君之资。”
朱载壑一直在偷偷观察夏言,见夏言展顏,朱载壑终於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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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置的书字呢”
“先生,在这呢。”
朱载豁拿出练字的宣纸。
夏言接过,看著看著眉头紧皱,朱载壑以为是自己课业不好,心跟著提起来。
“前日是谁主讲”夏言看向春坊大学士肃声问道。
每次太子读书,主讲某某、侍读某某都被记得清楚。
春坊大学士往前一翻,”是陶少傅。”
陶仲文的名字一出,钟祥宫內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夏言最厌这些道士。
侧头看向陶仲文,“临摹《异趣帖》,是你布置给殿下的”
陶仲文正声道:“回阁老,是我。”
夏言眯起眼睛,上下扫视陶仲文。
法帖有问题,写法帖的人更有问题!
《异趣帖》是梁武帝所写,其內容多是“爱业”“异趣”云云,梁武帝大兴佛教,前半生颇有建树,后半生却昏庸至极。
陶仲文让太子临摹此帖,私心不可谓不重!
“宫內法帖汗牛充栋,为何偏要抄这篇”
陶仲文也恼夏言,自己多少次好事被他搅坏,硬邦邦地回应一句,“此帖是皇帝写的,殿下未来也是皇帝,皇帝抄皇帝的法帖...夏阁老,有什么不对吗”
朱载壑不敢做声,他天资聪颖不假,年纪却小,懵懵懂懂不知夏言和陶仲文为何吵起来。
“不对!太不对了!”夏言是何许人,腾得站起,逼视陶仲文。
夏言出身军户,本就身材高大,顷刻间姿態变换,从陶仲文俯视夏言,变成夏言俯视陶仲文。
“你一个道士,道术尚且不通达又钻研起佛法了皇帝和皇帝间亦有差別,岂叫你皇帝抄皇帝的法帖一句话糊弄过去!你要殿下学梁武帝什么学他溺於佛教学他宠幸奸佞还是学他把大把银子在你们这些江湖骗子身上!”
夏言声如洪钟,震得钟祥宫直颤。
高福是夏言一边的,自然不会帮陶仲文说话。
主管东宫事宜的詹事程文德冷冷瞧著陶仲文,对其颇为不满,自己一日没来,便叫他钻了空子!程文德曾隨王守仁游学,继承王学之显,主张“真心”,佛法之类,全与其学说相左。
陶仲文被夏言呵住,声音一软,顿时落下气势,”我,我就隨便挑了一篇,哪像夏阁老想这么多。”
儘管陶仲文示弱,夏言仍不放过他。
不要小看这件事,看起来是抄个法帖而已,但朱载壑心性未定,抄过后难免对所抄文字好奇,一早被道、佛潜移默化,保不准以后成什么样子。
夏言没法接受未来的皇帝是下一个嘉靖!
夏言丝毫不给陶仲文面子,这也是夏言的短处。兵法云“围城必闕”,夏言整人不给活路,定要往死里整,这是夏言的偏执性格所致,不知得罪了多少人,当然,夏言敢这么干也不怕得罪谁。
“將他主讲日布下的书法课业全找出来!”
这可是个大工程!
要先找出陶仲文几月几日主讲,这个好查,左春坊大学士查阅案卷便可,接著还要照著日子翻出太子课业存档。
见左春坊大学士愣在那,夏言喝道,“愣著做什么查!”
“是,夏阁老!”
左春坊大学士低头唰唰翻卷,右春坊大学士记下日子,统计好交给司经局洗马去提档。
陶仲文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各种顏色糊在一起成了黑色。夏言当著所有东宫重臣的面骂陶仲文是江湖骗子,是可忍敦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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