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藏器於身(6K)(2/2)
而刘天和今日所言,便是一道宣言,不仅是对內阁,还是对嘉靖,更是对九边!
你们惹出的祸,我给你们接著了,我认下你们这群小弟,但你们也要把清户百姓赔偿好,不要落下话柄。
宦海沉浮数十载,刘天和深諳与光同尘的道理。
任你再厉害,也没法和世道对著干!
不如顺势而为,在这势中,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听到刘天和认下商屯之事,黄锦舒服的闭上眼睛,往后一靠。
眾皇亲国戚是举双手双脚赞成。
六部堂官很难不支持刘天和的商屯之策,尤其是户部尚书,商屯能带动盐税,这些钱最后还是要进户部口袋。
“商屯又开,开中法復行,”提到盐法时,夏言看了王果一眼,又看向刘天和,“只怕还是做不长久。”
刘天和心知肚明:“事在人为。”
日上三竿郝仁从昨夜便没吃饭,晃荡著身子,惦记去宣德楼大吃一顿。
只不过,郝仁並非一个人。
身后跟著杨博。
大徽商何以道一晚上半睡半醒,睡得极不踏实,他提心弔胆盘算此事能不能办成,坐立难安等了一上午,时不时通过隔窗往道上看。
听到走廊脚步声更近,何以道大喜,不等郝仁敲门便拽开檀木门。
“马兄!你总算来了!”
杨博眼皮子跳跳。
郝师爷提前与他说了,自己与徽商打交道时用的名字是马尚行,要他不必惊讶。
杨博心想:赵平莫不也是个假名!
“这位是”
何以道疑惑看向郝仁身后,有些发怯。
“宫里的。”郝仁甩开膀子走进天字房。
何以道转惊为喜,喜上加喜!
“哎呦,是宫里的公公啊,您快请,快请,公公怎么称呼”
杨博强压怒火,细著嗓子,“你唤我杨公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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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公公,您快请!”何以道一副孙子样。
见桌上空空,郝仁不满:“何兄,你太不地道了,大中午的我们喝西北风
,何以道虚扶著杨公公坐下,朝郝仁笑了笑,又躬身问向杨博,“杨公公,菜都已经备好了,您看”
杨博不理何以道,细声道:“马兄弟,这外地来的商人这么不懂规矩吗”
郝仁早面露不快,起身便要走。
杨博紧著跟上。
何以道慌了,忙上前拉住郝师爷,“马兄,怎么就走了呢”
郝仁一把甩开何以道,“何以道,你这不地道啊,公公是我带来的,按啥理,我都是主。你越过我直接找杨公公说话,未免太不懂事了吧。”
杨博心想:赵兄说得真没错,鸡蛋不能放在一处,商人唯利是图,找个杆便往上爬,全信他们可就惨了。
何以道惭愧不已,“马兄,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这一时激动,坏了大规矩,您再给我一个机会成不成”
郝仁看了何以道好一会,问向杨博,“杨公公,您看”
杨博细声道:“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商人还找不到”
郝仁嘆道:“只是劳烦您白出宫了。”
杨博:“这说得什么话,你叫我,我不是要隨叫隨到除了乾爹,也就是你了。
“
何以道在旁听得心惊胆颤!
本以为郝仁只不过是认识內宫监大牌子,没想到,他与宫內的关係如此亲密!
何以道后悔自己太心急,应再观望的。
“马兄!马兄!”
何以道掏出一张地契,塞到郝仁袖子里,郝仁也不背人,直接抽出,”不错啊,好地界。”
地契上写著是坐在东长安街的一进宅子,东长安街自不比棋盘街寸土寸金,但好在从皇城东门一拐便是,上哪都挨著。
何以道心如刀绞:“哈哈哈,马兄,看出老哥的诚意了吧。”偷看杨公公一眼,杨公公置若罔闻,何以道更是心惊!
这马尚行到底是何许人也!
“行,那谈谈吧。杨公公连午膳都没用便出宫了。”
郝仁坐回主位,杨博贴著郝仁手侧坐下,何以道会意,连忙去叫菜,是宣德楼规格最高的席面,一桌要十五两银子,顶得上多少人家吃一年了!
没一会小廝托著红木食盘上菜,“迎宾四品碟!爷慢用!”
明朝愈发追求食不厌精,做菜的样是越来越多,迎宾四品碟用瓷小碟装著,分別是:香药脆梅、法制杏仁、糟香鹅掌、带骨鲍螺四碟。
別说这辈子没见过了,郝师爷上辈子都没见过!
一排唱小曲儿的美人徐徐走进,何以道急著谈事,招呼道,”不听曲了,菜一併上了。”
小廝会意,客人是要安静,指挥著唱小曲儿的退去,十几道菜哗哗上满,临走前拖来金蟾屏风挡住,无声退去,將门关严。
郝仁饿了,抬起食箸夹起一块膏蟹肉扔进嘴里,也不知道这时节哪弄的螃蟹,转念一想宣德楼背后是太子便不纠结了。
何以道起身倒出金华酒,酿色如金翠,“嘿嘿,马兄。”
“嗯。”
“来,杨公公。”
杨博:
”
郝仁见杨博不动筷子,“这菜照宫里差些,勉强吃一口吧。”
杨博也早他娘饿了,他可知道,这顿要是不吃,赵兄不带管自己饭的!
现出勉为其难的表情,点点头,夹起一片蒸肉,缓缓放进口中。
何以道看迷糊了。
到底是宫里的太监啊!活得真他娘好!
自己有根的还比不上没根的,早知道自己也剁掉烦恼根入宫算了!
想归想,何以道哪离得了七情六慾。
风捲残云收拾完一桌后,郝师爷一挥手,“都撤了吧。”
正吃著的何以道忙招呼小廝撤下去。
杨博暗瞪郝仁一眼。
他还没吃完呢!
杨博要端著架子,维持宫里太监的人设,吃得慢,没吃上几口。
郝仁朝杨博眨眨眼,等会请你吃別的!
杨博没招,他发现自己和“赵兄”凑一块总要吃亏!
席面撤下去后,郝仁剔著牙说道,”我问过了,確实要重开商屯。”
何以道忙跟著点头。
猜到是一回事,被宫里確定又是一回事。
看来重开商屯已十拿九稳!
何以道头一次搞商屯时,盐引拿得稍晚,若这次能早早拿到盐引,岂不是挣得盆满钵满到时候拿出去打点的钱可十倍翻回来!
“马兄,那这盐引的事...”
郝仁覷了何以道一眼,“盐引拿不下来。”
何以道眼前一黑,钱送出去了!房送出去了!
怎会拿不到盐引呢!
“可,可杨公公也在这。”何以道急得操起乡音。
郝师爷抬抬手,示意稍安勿躁。
“何兄,你我合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话我也不瞒著你,盐引不是请不下来,而是...”
何以道催著问:“而是什么”
“而是为了你这点小事,请一道盐引不值当啊。”
何以道愣住,似有所悟。
在他看来,请出一道盐引是天大的事,而对於大牌子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的事。
“高公公找陛下开口,就为请一道盐引,你说犯得著吗”
何以道:“马兄,你,你这是何意,我听不明白。”
杨博像看傻子一般,看向何以道:“这你还不明白一道盐引不值得高公公开口。要不你就多拢些人来,大把盐引一併请了。”
这边郝师爷带著“杨公公”行出宣德楼。
那边內阁会还没完事。
从早议到中午,连口吃得都没有。
倒没什么需要爭议的事了,命来天地皆同力,商屯便是天地同力的事,之所以耽搁这么长时间无非是各处细枝末节要校准,说直白点,各个环节要让京中各府院参与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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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爭一点,我抢一点,议著议著几个时辰过去了。
夏言本不赞同再开商屯,然而在看过韃子犯边的军报后,只能改变主意。边粮供不上去,不商屯还能咋办
黄锦见时辰不早,“夏阁老,不如今日就到这”
刻漏房早叫过未牌。
眾阁员不是铁打的,夏言、严嵩、翟鑾、刘天和都年岁不小,甘为霖居中,唯独黄锦和王果年岁最小。
见严嵩身子饿得直晃悠,夏言点头:“今日先到这吧,回去后把各部上言摺子各自理好,明日我们再议,合出一道摺子,给陛下上个揭帖。”
黄锦脸唰得黑了。
揭帖可由內阁直发给嘉靖,中间不经过司礼监,可看做密折。黄锦是司礼监大牌子,你內阁上摺子,直接越过司礼监是什么意思
阁老个个是千年狐狸,瞬间明白其中意思,可又不能多说什么,纷纷应和夏言。
於公於私,夏言都看黄锦不爽,夏言又是个炮筒子,逮著机会就要羞辱黄锦。
“哼!”
黄锦重重哼一声,披上大氅抬脚就走,瞅著猴急样,是要飞去西苑找万岁爷告状去了!
眾阁员各回部院,夏言走得最晚,严嵩去而復返,走到夏言身边,操著乡音道,“公谨,不如去到我府上用午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