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尸患（2/2）

沈屹川松了口气，连忙道：“全凭院正做主。”

周廷芳开了新的药方，又亲自调整了金针穴位，嘱咐林太医密切观察，这才告辞离去。

然而，他离开谢珩院落，并未直接回客院，而是脚步一转，又走向了苏清韫所在的方向。

“苏姑娘近日可好？关内不靖，邪气弥漫，姑娘体弱神虚，最易受侵。老夫特来再看看姑娘脉象。”周廷芳对守在院门口的沈屹川亲兵说道，理由充分。

亲兵不敢阻拦，只得放行。

苏清韫依旧坐在窗边，见到周廷芳，依旧是那副苍白沉默、神思不属的模样。只是细心的周廷芳发现，她面前的茶杯空了，桌上摊开的那本书，页码比上次他来时，翻过了几页。

“有劳周大人挂心。”苏清韫伸手让周廷芳诊脉。

这一次，周廷芳诊得格外仔细，时间也更长。他指尖的真气探入，比上次更加深入、更加迂回。果然，那如同泥牛入海的感觉再次出现，但周廷芳隐约感觉到，当他的真气触及某个极其隐晦的“节点”时，苏清韫体内那股温润的“底色”，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深潭被投入了石子，虽然涟漪很快平复，却证实了那“底色”的存在与……活性。

更重要的是，当他提及“关外邪气”、“活尸作祟”时，苏清韫那看似空茫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本能的厌恶与排斥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周廷芳收回手，心中疑窦更深。此女绝不仅仅是“受惊过度”那么简单。她体内有秘密，而且这秘密，很可能与对抗邪力有关。谢珩的反应，此女的异常……或许，陛下想要的答案，就在这两人身上，而且，与眼前这愈演愈烈的尸患，脱不了干系。

他没有点破，依旧温和地嘱咐了几句，开了张“加强版”的宁神汤方子，便离开了。

夜深人静。

谢珩在确认周廷芳已走、周围监视稍松后，缓缓睁开了眼睛。黑暗中，他的眼眸锐利如星，再无半分昏沉。

方才周廷芳的试探，他全都“听”到了。故意露出的那一丝破绽，既是为了应对，也是一种反向试探——他想看看周廷芳，或者说周廷芳背后的皇帝，对这尸患究竟重视到什么程度，又希望他（或者苏清韫）扮演怎样的角色。

现在看来，皇帝和周廷芳，显然希望他能“有所作为”，但又不想他立刻完全恢复。他们需要他这根“定海神针”来稳定北境，应对邪患，却又忌惮他恢复全盛时期的权柄与力量。很矛盾，却很符合帝王心术。

而尸患……确实不能再拖了。

他凝神，通过契约，尝试着向隔壁院落传递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波动。不是具体的言语，更像是一种“状态”的询问与“意图”的流露——关于邪祟，关于危机，关于……是否需要行动。

片刻之后，契约另一端，传来了一丝同样微弱却清晰的回应。那回应并非语言，而是一种平静的确认，以及一种……近乎默契的“准备就绪”的感觉。她果然也察觉了，而且，似乎也在等待时机。

谢珩心中一定。他缓缓坐起身，动作依旧带着重伤者的迟缓与艰难，但眼神已然不同。他需要制定一个计划，一个既能清除尸患、稳定局势，又能最大限度隐藏自身真实状态、并试探周廷芳和皇帝底线的计划。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隐约传来一阵短促而凄厉的惨叫，随即是兵刃交击与某种野兽般的嘶吼声！声音来自行辕西侧，靠近马厩的方向！

又出事了！

谢珩眸光一凛。尸患的蔓延速度，比他预想的更快！竟然已经渗透到了行辕附近！

他强撑着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西侧火光晃动，人影幢幢，呼喊声、奔跑声、以及那令人牙酸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显然正在发生激烈的战斗。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那新生的冰火平衡核心。一股微弱却凝练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缓缓流转。他需要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来应对眼前的危机，也来……向某些人，传递一个信号。

几乎同时，隔壁院落中，一直静坐的苏清韫也站起身来。她走到窗边，望向西侧的火光，掌心玉璜微微发热，传递着对那阴邪气息的强烈排斥与净化渴望。

她看了一眼谢珩院落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感受到那股开始活跃的、冰火交织的奇异气息。

契约的联系，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而同步。

尸患已至门前，伪装难再维持。

是继续隐匿，等待危机吞噬一切？还是……展露锋芒，于黑暗中撕开一道血火之路？

答案，似乎已在两人无声的默契与那愈发逼近的嘶吼声中，悄然浮现。

雪夜之下，行辕之内，邪影幢幢，而两股沉寂已久的力量，正在被迫苏醒，即将在这诡异的尸患狂潮中，发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碰撞与合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