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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初雪无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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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的第三日,谢珩终于被允许在搀扶下,于室内缓慢行走。每一步都牵扯着胸腹间新生的、脆弱的平衡,冰火的余韵在经脉中流淌,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与灼热,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力量正在缓慢复苏的真实感。林太医说这是好事,证明那诡异的力量体系正在与他身体融合,但过程必须极其缓慢,任何剧烈动作或情绪波动,都可能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前功尽弃。

窗外飘起了细雪,是今冬葬雪关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雪。不像战时那狂暴的风雪,而是安静的、细密的雪粉,无声无息地覆盖着院落里残留的战斗痕迹,试图用最温柔的白色,掩埋那些过于尖锐的血色与焦黑。

沈屹川上午来过一次,带来了京城最新的消息。皇帝对北境大捷的封赏议定,对谢珩“力战重伤”的抚慰旨意也已明发,言辞恳切,赏赐厚重。但同时,随旨意而来的,还有一份措辞更加严谨的密函,再次催促沈屹川,“待谢相与苏氏女病情稍稳,即遵前旨办理,护送苏氏女回京”。密函中甚至提及,已派御医院院正携珍奇药材北上,“协理谢相疗伤事宜”,不日将抵达葬雪关。

名为协理,实为监视与催促。皇帝的耐心,似乎正在被北境的拖延消耗。

沈屹川将密函内容告知谢珩时,神色平静,但眼中带着凝重。“御医院正周廷芳,是陛下心腹,精于医道,更精于……察言观色,揣摩上意。他一来,许多事便瞒不住了。”沈屹川看着谢珩,“你体内的变化,苏姑娘的玉璜,乃至王德海之事,都需早做打算。”

谢珩靠在椅背上,脸色在炭火映照下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冷静。“周廷芳何时能到?”

“快则七八日,慢则旬余。关外雪大,道路难行。”沈屹川道,“在他到来之前,你必须能大致控制住体内气息,至少……看起来像个重伤未愈的寻常病人。至于苏姑娘……”他顿了顿,“她恢复得似乎比你快些,但玉璜之事,绝不能让周廷芳察觉异常。”

“本相知晓。”谢珩颔首。他明白,周廷芳的到来,意味着缓冲期即将结束。他们必须在御医的眼皮底下,演好重伤员和受惊罪女的戏码,同时设法应对皇帝对苏清韫越来越明确的索取。

“苏清韫……如今情况如何?”谢珩问,语气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

“林太医说已可下床行走,只是身体虚弱,需继续调养。她很安静,不曾提出任何要求,也……不曾问起你。”沈屹川说着,看了谢珩一眼。

谢珩面上无波,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本相……想去看看她。”这话说得突兀,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沈屹川眉头微蹙:“你如今不宜走动,更不宜情绪波动。”

“只是看看。”谢珩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有些话,需当面说清。”关于圣旨,关于回京,关于他们之间那笔越来越糊涂的账,也关于……那在生死关头变得无法忽视的契约联结。他需要确认她的状态,也需要……在她被卷入更深的漩涡前,做一些安排。

沈屹川沉默片刻,终究没有反对。“让林太医跟着。莫要久留,莫起争执。”

于是,在这初雪飘零的午后,谢珩披着厚重的玄色大氅,由两名亲卫小心搀扶,缓步走出了栖身的院落。雪粉落在他的肩头、发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寒气吸入肺腑,带着冰雪特有的清冽,却也刺激着他尚未完全愈合的经脉,带来阵阵隐痛。

苏清韫所在的院落更靠里一些,更加僻静。院门口守着两名沈屹川的亲兵,见到谢珩,躬身行礼,无声地让开道路。

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新雪,尚未被踩踏,一片洁白。角落那株老梅树虬枝舒展,覆着雪,更显苍劲。正房的窗户半开着,隐约可见里面素雅的陈设。

谢珩在房门前停下,示意亲卫留在院中。他独自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暖和许多,炭火盆静静燃烧着。苏清韫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身上穿着素净的月白棉裙,外罩一件半旧的浅青色比甲,长发简单地用一支木簪挽起。她手中拿着一卷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谢珩站在门口,玄色大氅上沾着未化的雪,脸色苍白,身形比起往日清减了许多,却依旧挺直。他的目光落在苏清韫脸上,比记忆中更加清瘦,肤色依旧白皙,却不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光泽。她的眼神很平静,如同窗外无声飘落的雪,清澈,却深不见底,看不出太多情绪。

苏清韫也看着他。这个曾权倾朝野、也曾冷酷地碾碎她一切的男人,此刻看起来虚弱而疲惫,眉宇间少了往日的凌厉锋芒,却多了一份沉凝与……难以言喻的复杂。他站在那儿,仿佛带着一身风雪与硝烟的气息,也带着重伤未愈的隐痛。

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窗外细雪飘落的沙沙声。

最终还是谢珩先动了。他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气与视线。然后,他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到她对面的另一张椅子前,坐下。这个过程对他而言显然并不轻松,坐下时,他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

“你醒了。”谢珩开口,声音比前几日清晰了些,却依旧沙哑,带着重伤后的虚弱。

苏清韫放下手中的书卷,点了点头:“嗯。”她的声音很轻,却清冽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

又是一阵沉默。太多话堵在胸口,家仇,伤害,契约,玉璜,邪神一战,皇帝的旨意……千头万绪,竟不知从何说起。

“身体如何?”谢珩问,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尚可。”苏清韫答,顿了顿,补充道,“玉璜已修复。”

“本相体内……冰火之力,暂且平衡。”谢珩也道,像是在交换情报。

然后,又是沉默。气氛有些凝滞,却并非纯粹的敌意或尴尬,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混杂着太多未言之事的沉重。

“沈老将军说,陛下的旨意,催得更紧了。”谢珩终于切入正题,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御医院正周廷芳不日将至。他一来,你便必须启程回京。”

苏清韫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回京意味着什么?”谢珩语气微沉。

“知道。”苏清韫垂下眼睑,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手指纤细白皙,“或是囚禁,或是审讯,或是……成为某些人探究‘秘密’的工具。”她抬起眼,重新看向他,目光清澈,“相爷以为,我该如何?”

这一声“相爷”,疏离而客气,却让谢珩心头莫名一刺。他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又强迫自己松开。

“你不能回京。”谢珩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至少,不能以这种方式回去。”

“相爷有何高见?”苏清韫问,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真的请教。

谢珩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胸中那股郁气再次升腾。她总是这样,用最平静的态度,说着最关乎生死的话,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这种疏离,比恨意更让他烦躁。

“本相会设法。”他沉声道,却无法给出更具体的承诺。他自己尚且重伤在身,朝堂势力因北境之事必然重组,皇帝态度不明,沈屹川虽暂护,却未必会为了一个苏清韫彻底违逆圣意……他能做的,其实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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