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潮起（1/2）
时间：陆明镜小队返回哨站-11，汇报矿井发现后十五分钟。
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锈蚀荒原上空铅灰色的寂静，从悠长的预备警报到凄厉的最高级别长鸣，只用了不到三十秒。
“警告！侦测到大规模高能反应！坐标N7-E4，凛冬之嚎峡谷方向！能量读数急剧攀升！数量……数量无法精确统计，估算超过八百！评估等级：乙中！正在快速接近！”
“确认高威胁目标！识别为‘冰原猛犸’（三级下位），数量三！‘霜铠犀牛’集群（二级上位），数量超过五十！其余为混合兽群，以‘霜狼’、‘裂爪冰熊’为主！预计接触时间：二十五分钟！”
“所有单位注意！最高战备！重复，最高战备！非战斗人员立即向第二防线撤离！所有战斗人员进入阵地！”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在哨站-11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舱室、每一个人的战术耳机里疯狂回荡。瞬间，整座钢铁堡垒如同被重锤敲响的巨钟，从内部爆发出压抑而沸腾的声浪。
跑步声、呼喊声、金属碰撞声、引擎启动的咆哮声混作一团。通道里，刚才还在为伤员清创的医护兵猛地将最后一块纱布按在伤者胸口，抓起旁边的步枪就冲向分配的战位。维修工扔下扳手，从工具柜底层抽出沾满油污的灵能步枪和几个弹匣。文职参谋们脸色发白，但手指在控制台上敲击的速度更快，将一条条指令和敌情通报发送到前沿每一个终端。
陆明镜四人刚在简报室旁的医疗点做完简单处理，正靠着墙壁抓紧时间吞咽着高能营养剂。背后缝合的伤口和手臂的灼伤还在火辣辣地痛，内息枯竭带来的空虚感如同附骨之疽。但此刻，所有疲惫和伤痛都被这骤然拉响的、代表灭顶之灾的警报强行压下。
“乙中兽潮……”唐灵儿看着平板上滚动的、触目惊心的红色警报文字和那代表兽潮前锋的、正在快速放大的深红色光点群，声音有些发干。她参加过学院演习，见识过模拟兽潮，但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评估等级，与通道内外瞬间爆发的、近乎实质的恐慌与决绝混杂的气息相比，显得如此苍白。
“三头三级，超过五十头二级上位……”柳青青快速心算，脸色更白了一分。仅仅一头三级下位的星兽，就需要至少一名先天境武者或一个精锐战术小队全力应对。五十头二级上位，足以冲垮没有重火力支持的整条连级防线。而这，还只是已识别的高威胁目标。
赵金刚将最后一口糊状营养剂挤进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吞下，一把抓起靠在墙边那面崭新的、略显笨重的制式重盾。盾牌冰冷的触感让他因内伤而紊乱的气息稍微一定。“他娘的，刚出狼窝，又进虎穴……不过，这才够劲！”
陆明镜没说话。他默默地将打空的特制弹匣从“刺针”反器材步枪上卸下，换上最后一个满装穿甲弹弹匣，然后检查“鸣雷”的刀鞘卡扣。掌心碎片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温热，在这片因警报和混乱而灵能躁动的空气中，像一根定海针。矿井下的诡异实验室、控制台上那些冰冷的文字、树与书的徽标……这一切似乎都被这扑面而来的、最原始最暴力的毁灭潮汐暂时冲淡，却又仿佛在黑暗深处，有着某种更令人不安的联系。
“锋刃小队！”一个传令兵喘着粗气跑过来，头盔下的年轻面孔绷得紧紧的，“雷烈副指挥命令，你部即刻前往西侧第四炮位报道，编入‘黑石’连防御序列！这是你们的临时敌我识别码和炮位防御区域图！快！”
一块巴掌大的战术平板被塞到陆明镜手里，上面闪烁着绿色的身份标识和简略的防御示意图。
“明白！”陆明镜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将其信息同步到小队成员的战术目镜上。“我们走！”
四人冲出医疗点，汇入奔跑的人流。通道里此刻挤满了朝各个战位狂奔的士兵和武者。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沉重的脚步和装备碰撞的铿锵声。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上，看不到多少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凝重和绷到极致的专注。空气中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还有一丝淡淡的、金属预热般的焦灼气息。
当他们冲出连接主体建筑与外围防御工事的厚重闸门时，夹杂着雪沫和铁锈味的冰冷狂风猛地拍打在脸上。眼前是哨站西侧宽阔的防御平台，以及平台边缘一字排开的数个半开放式重型炮位。此刻，这些炮位正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运转声，厚重的装甲护板缓缓升起，露出里面粗长的炮管。穿着防寒服和简易护甲的炮手们正在做最后检查，将一颗颗拳头大小、闪烁着危险蓝光的灵能炮弹推进输弹槽。
“黑石连！以班为单位，进入阵地！检查武器，清点弹药！快！快！快！”一个粗嘎沙哑、仿佛砂纸摩擦铁皮的吼声在炮火预备的噪音中依然清晰可辨。
陆明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如熊、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疤痕、缺了左耳的黑脸壮汉，正站在四号炮位旁，挥舞着粗壮的手臂，像驱赶羊群一样将跑来的士兵塞进一个个预设的掩体和射击位。他穿着标志性的重型步兵护甲，但外面套了件脏兮兮的毛皮坎肩，端着一挺枪管有小孩手臂粗的转管式灵能机枪，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混不吝的凶悍气息。正是“黑石”连长。
“报告！天南武院‘锋刃’小队，奉命前来报到！”陆明镜带着小队跑到近前，立正敬礼。
黑石连长那只完好的独眼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四人，尤其在陆明镜染血的作战服和赵金刚手中那面崭新却有些别扭的重盾上停留了一瞬。“学生娃？”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随即又松开，咧嘴露出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行吧，雷头儿塞过来的，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你，还有这个大块头，去那边掩体，负责右翼警戒和补漏！你们两个女的，去炮位后面那个加固点，带上这个！”他随手从脚边箱子里拎出两把造型紧凑的灵能冲锋枪和几个弹匣，扔给柳青青和唐灵儿，“会用吧？不会用就照着大概方向扣扳机！总比等死强！”
分配简单粗暴，没有任何战术讲解，因为没时间。黑石连长吼完，就转身继续对着通讯频道咆哮：“弹药！老子的弹药还没送上来吗？！炮位储能只有百分之七十！你们后勤吃干饭的？！”
陆明镜没有犹豫，立刻带着赵金刚冲向指定的掩体。那是一个用沙袋和速干水泥垒砌的L形掩体，位置在四号炮位右侧七八米外，视野能覆盖炮位右前方一片扇形区域，也是兽潮可能迂回的侧翼方向。掩体里已经蹲着三个面色紧张、抱着制式步枪的年轻士兵，看起来比陆明镜他们大不了几岁。
“兄弟，新来的？哪个部分的？”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士兵小声问，眼神在陆明镜的学院作战服和“鸣雷”刀上瞟来瞟去。
“天南武院，试炼学员。你们是？”陆明镜一边快速检查掩体结构，一边回应。
“哨站-11守备营，第三连二排一班，叫我小李就行。”雀斑士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两个是小王、小张。妈的，乙中兽潮……我去年入伍到现在，头一回碰上这么大的。”
“怕了？”赵金刚瓮声瓮气地问，将重盾“咚”地一声立在掩体缺口前，活动了一下缠满绷带的肩膀。
“怕？当然怕！”小李倒很实诚，指了指自己微微发抖的手，“谁不怕死？但怕有啥用？后面就是哨站，再后面就是转运点和没撤完的平民。咱穿了这身皮，拿了枪，就不能退。”
简单，朴素，没有豪言壮语，却道出了这片苦寒之地绝大多数守军最真实的信念。
陆明镜点点头，没再多说。他趴到掩体边缘，将“刺针”步枪架设在沙袋上，调整了一下瞄准镜。透过镜片，前方是灰蒙蒙一片、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锈蚀荒原。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灰黑色的雪沫和沙尘，能见度在下降。但战术目镜上，代表兽潮前锋的红色标记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八百米标定线。
七百五十米……七百米……
大地开始传来一种低沉、持续、仿佛无数面巨鼓在远方同时擂动的闷响。最初很微弱，但迅速增强，连带着掩体表面的沙砾都开始轻微跳动。
是脚步声。成千上万头星兽奔腾的脚步声。
“进入射程！”炮位方向传来观察员的嘶吼。
“全体都有！”黑石连长炸雷般的声音响彻阵地，“稳住！听老子命令！”
掩体里，小李三人死死握住步枪，指节发白。赵金刚深吸一口气，土黄色的微弱罡气在体表隐隐浮现。柳青青和唐灵儿在后方加固点，也握紧了冲锋枪，唐灵儿还将那台受损的战术平板固定在掩体上，切换到了炮位共享的观测画面。
陆明镜屏住呼吸，十字准星在风沙中微微晃动，寻找着值得“刺针”首先关照的目标。
六百五十米……六百米……
灰暗的地平线上，那条翻滚的黑线骤然清晰、放大！不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无数攒动、奔腾、散发着狂暴与饥渴气息的个体！冲在最前面的，是如同灰色潮水般的“霜狼”，它们体型比寻常野狼大出一圈，獠牙毕露，猩红的眼珠在风沙中闪烁着瘆人的光芒，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片贴地席卷的死亡阴云。
紧随其后的，是步伐沉重、如同移动堡垒的“霜铠犀牛”。它们披挂着厚厚的、凝结着冰棱的天然骨板铠甲，低垂的头部前方，是闪烁着寒光的、足有米许长的巨型撞角。它们奔跑起来并不快，但那种碾碎一切的压迫感，比疾驰的霜狼更令人心悸。
而在更后方，几个如同小山般移动的巨大阴影，让所有通过观测设备看到这一幕的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冰原猛犸”！高达十米以上的庞然巨物，弯曲的象牙如同攻城锤，长鼻甩动间，喷吐出冻结空气的白雾。它们每一步踏下，大地都为之震颤。三级星兽的恐怖灵压，即使相隔数百米，也如同实质的寒潮，冲刷着人类的防线。
天空也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而是无数盘旋、尖啸的飞行单位——“掠空翼龙”尖锐的嘶鸣和“冰嚎女妖”那能扰乱精神的低沉哀嚎混杂在一起，构成令人头皮发麻的空中协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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