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符文与墨尘（2/2）

“混口饭吃嘛。”墨尘笑嘻嘻道，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陆兄，那巢穴里……除了蚂蚁，就没发现点别的什么？”

陆明镜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墨兄指的是？”

“比如，一些……不太该出现在那里的‘小玩意儿’？”墨尘眼神意味深长。

陆明镜想起那块暗红多孔石，面色不变：“蚁巢深处，腐败之物甚多，有些异常也不稀奇。执事处已查验过，并无不妥。”

“哦？是吗。”墨尘扇子一合，敲了敲手心，“那可能是我多心了。不过呢……”他声音压得更低，“最近学院周边，不止百草园，东边的‘赤铜矿洞’，北边的‘寒潭’，都有类似报告。星兽躁动，草木异变，能量场紊乱。虽然都被执事处压下去了，但……嘿嘿，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陆明镜抬眼看他：“墨兄想说什么？”

“没什么，随便聊聊。”墨尘又绽开笑容，从怀里摸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属卡片，推到陆明镜面前，“以后陆兄若有什么想知道的，或者……手头有什么‘特别’的发现，需要鉴定、出手，或者打听消息，可以找我。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当然，若陆兄能提供些独家消息，价格从优。”

卡片上只有一个飘逸的“墨”字，背后是一串数字，似是通讯编码。

陆明镜收起卡片：“若有需要，会叨扰墨兄。”

“好说好说。”墨尘起身，拱拱手，“那就不打扰陆兄用餐了。告辞。”

他摇着扇子，晃晃悠悠走了。

陆明镜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微深。墨尘此人，神秘兮兮，消息灵通，看似贪财，但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出现，透露些似真似假的信息。是敌是友，难以判断。但至少目前，他提供的信息，值得留意。

“百草园、赤铜矿洞、寒潭……都有异常？星兽躁动，草木异变，能量场紊乱……”陆明镜慢慢咀嚼着这些话。若真如此，恐怕不是偶然。结合蚁后晶核和那块石头里的“暮气”残留……

他摇摇头，将这些念头压下。实力不够，知道太多反是祸端。当务之急，是完成苏文心的考验，提升实力。

未时，《古符文基础入门》。

小教室只坐了三十余人，比昨日又少几个。符文艰深晦涩，进展缓慢，不少人心浮气躁，选择放弃。

苏文心依旧一袭月白长裙，清冷如月。她今日讲授“轻身符”的变体与应用。

“轻身符，基础符文之一，可减轻载体重量，提升敏捷。但其变体繁多，有‘御风符’侧重速度，‘踏水符’侧重灵巧，‘登云符’侧重滞空。刻画时，精神引导与内息流转的细微差别，决定最终效果。”

她指尖凌空虚划，一道淡青色符文瞬间成型，悬浮半空，缓缓旋转，散发轻盈灵动之意。符文结构比陆明镜在玉简中学到的更为繁复精妙。

“此为我改良后的‘轻身符’，效力比标准版提升三成，维持时间延长五成。但刻画难度也相应增加。你们今日任务，仍是标准版，凌空刻画，维持三息即可。”

她目光扫过台下，在陆明镜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

学生们开始尝试。教室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呼气声、失败的低叹声。符文光芒闪烁明灭，大多撑不过一息。

陆明镜沉心静气，回忆昨夜练习与系统推演。精神集中，内息流转，指尖缓缓划动。

第一笔，风字头，轻灵起手。

第二笔，灵纹转，圆润流畅。

第三笔，羽络勾，骤然提速。

第四笔，第五笔，第六笔……

淡白色光痕在空中延伸，逐渐构成一个完整、简约却充满灵动意味的符文。光芒稳定，微微闪烁。

一息，两息，三息……四息……五息！

符文嗡鸣一声，光华大放，维持了整整五息，才缓缓消散。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不少目光投来，有惊讶，有羡慕，有不服。

苏文心走到近前，看着空中尚未散尽的光点，微微颔首：“结构稳固，精神连贯，内息平稳。不错。”她顿了顿，又道，“你刻画时，第三笔与第四笔衔接处，节奏比标准快了0.05息，可是有意为之？”

陆明镜心中一震。系统指出的细微调整，竟被一眼看穿。“学生尝试调整，觉得如此更为顺畅。”

苏文心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许：“因势利导，不拘泥成法，是好事。但需知，快这0.05息，对精神负荷增大，内息消耗也多一分。你如今修为尚浅，长久为之，易伤神耗气。标准画法，乃前人千锤百炼之结晶，在未透彻理解前，莫要轻易改动。”

“学生受教。”陆明镜躬身。

“三日期限未到，你已达标。”苏文心语气依旧平淡，“课后，可来文心阁寻我。带上你的身份徽章。”

“是。”

苏文心不再多言，转身去指导其他学生。但这一番对话，已让陆明镜成为焦点。不少窃窃私语声响起。

“五息！他居然做到了！”

“苏副院长亲自指点……这运气……”

“听说他昨日在符老那也得了眼缘……”

“特等精英，果然有点东西……”

陆明镜面色如常，坐下继续练习。心中却微松。考验通过，意味着能接触到更高深的符文知识，或许还能请教“轻身符”变体，乃至其他符文。这对实力提升至关重要。

课后，文心阁。

这是座独立的小院，位于研究分院深处，清幽僻静。院中种满翠竹，一条石子小径通往阁楼。楼高三层，飞檐翘角，古朴雅致。

陆明镜叩响门扉。

“进。”苏文心的声音从内传来。

推门而入，一楼是宽敞的书房，四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满玉简、书卷、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墨香与药草清气。苏文心坐在临窗的书案后，正执笔在一张泛黄皮纸上刻画着什么。笔尖过处，淡金色光痕流转，隐有风雷之声。

“坐。”她未抬头，笔走龙蛇。

陆明镜在下首蒲团坐下，静静等待。

片刻，苏文心收笔。皮纸上，一道繁复无比的淡金色符文熠熠生辉，随即光华内敛，恢复寻常。她将皮纸卷起，放入一旁玉匣，这才抬眼看向陆明镜。

“你于符文一道，确有天赋。精神敏锐，内息控制尚可，更难得是肯下苦功，且不墨守成规。”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但我观你刻画符文时，隐约有种……‘解析’之感。每一笔，都力求精准，仿佛在拆解、重构。此法初期进境快，但易流于匠气，失了符文‘灵性’。你可知，符文之道，重在‘悟’，而非‘解’？”

陆明镜心中凛然。系统辅助解析，竟被看出端倪？他稳住心神，恭敬道：“学生愚钝，请导师指点。”

“愚钝倒未必，只是路走偏了。”苏文心起身，从书架取下一卷古旧竹简，递给他，“此为我早年所着《符文初解心得》，记录了我对基础符文的理解与体悟。你拿回去看，三日后还我。记住，看，不是‘解’，是‘感’。感受符文之‘意’，而非记忆其‘形’。”

“是。”陆明镜双手接过竹简。入手微沉，竹片温润，显然经常被翻阅。

“另外，”苏文心又取出一枚巴掌大小、色如凝脂的玉牌，“持此令，可入‘藏符楼’一层阅览三个时辰。那里收录了学院数百年来收集的基础、低级符文典籍，或许对你有益。但切记，贪多嚼不烂，择其精要即可。”

“谢导师！”陆明镜郑重接过。藏符楼，那是研究分院重地，寻常弟子根本进不去。这三个时辰，珍贵无比。

“去吧。三日后，再来见我。”苏文心摆摆手，不再多言。

陆明镜躬身退出文心阁。院外，夕阳西下，竹影婆娑。他握紧手中竹简和玉牌，心中波澜微起。苏文心的指点，直指他依赖系统解析的弊端。符文之“意”……看来，接下来的修炼，需调整方向了。

回到甲字区，天色已暗。

陆明镜没有立刻研读竹简，而是先完成日常修炼。基础刀法千次挥斩，惊雷步百次折返，基础吐纳诀运转周天。汗水浸透衣衫，肌肉酸胀，但内息在一次次压榨中缓缓增长。

修炼完毕，他洗净身体，点起静室油灯，展开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清秀飘逸，却又暗藏锋锐。开篇并非具体符文画法，而是一段感悟：

“符文者，天地之纹，万物之理。初学当重形，形准而意生；久习当重意，意到而形随。拘于形者，匠也；得其意者，师也。然意不可强求，需以心感之，以神会之。故曰：观山非山，观水非水，山山水水，皆是符文。”

陆明镜默读数遍，若有所思。系统解析，重在“形”——结构、节点、能量流转。而苏文心强调的“意”，则是符文的“神韵”、“灵性”。好比写字，描红临帖是“形”，写出风骨气韵是“意”。

他沉下心，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慢慢品读竹简上对每一个基础符文的描述、感悟、乃至轶事。苏文心的笔触，时而严谨如老学究，剖析入微；时而又灵动如诗人，充满想象。

读到“轻身符”篇时，她写道：“余少时观柳絮随风，飘飘无所依，心有所感。柳絮之轻，非无力也，乃顺势也。风起则扬，风止则落，不抗不争。故画此符，当存柳絮随风之意，笔触需轻、需柔、需顺势而为，切忌刻意求快、求猛。快则失柔，猛则失顺，符成而意散，徒具其形耳。”

陆明镜恍然。他之前刻画，总想着如何更“准”、更“快”、更“稳”，却忘了“轻身”之本意，在于“轻灵”、“顺势”。难怪苏文心说他“节奏快了0.05息”，并非指技法错误，而是意境有偏。

他闭上眼，回想柳絮飘飞之态，心神放空，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这一次，不再刻意追求每一笔的精确，而是追寻那种“随风而起，顺势而落”的飘渺之感。

淡白色光痕浮现，比以往更淡，更柔，却更“活”。它不再是一个僵硬的图形，而像有了生命，在空中微微摇曳，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一息，两息，三息……五息……七息！

光华持续了整整七息，才缓缓消散。

陆明镜睁开眼，眸中闪过明悟。原来如此。“意”到，“形”自随。系统解析提供了“形”的极致，而苏文心的点拨，则指明了“意”的方向。两者结合，方是正道。

他长舒一口气，看向窗外。月已中天。

掌心的碎片印记，不知何时，微微发热。脑海中，系统面板悄然浮现一行新的提示：

“符文理解加深……”

“基础符文·轻身符掌握度提升：精通（1/1000）”

“检测到宿主对符文“意境”有所领悟，“解析”模块同步优化中……优化完成，新增“意境模拟推演”子功能（初级）。”

“意境模拟推演？”陆明镜心中一动。这功能，似乎能辅助他“感受”符文意境？他尝试将精神集中在“轻身符”上。

刹那间，意识仿佛被拉入一片虚空。眼前，无数淡青色光点流转，组合成“轻身符”的种种形态，有的迅捷如风，有的灵动如水，有的飘逸如云……每一种形态，都散发着独特的“意蕴”。而他可以“沉浸”其中，感受那种意境。

虽然只是模糊的模拟，且极耗精神力，但已足够惊人。这意味，他可以借助系统，更直观地“体会”符文意境，而非凭空想象。

“系统与导师指点，相辅相成……”陆明镜眼中光芒闪动。前路，愈发清晰了。

他收起竹简，吹熄油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少年沉静的侧脸上。

明日，该去藏符楼看看了。还有墨尘提到的那些“异常”……或许，也该留意一下。

远处，观天塔尖，一抹清影独立。

苏文心遥望甲字区方向，手中一枚玉简微微发光，上面浮现一行小字：“陆明镜，符文天赋上佳，心性沉稳，可造之材。然其刻画符文时，隐有‘解析’之痕，疑似身怀秘宝或特殊传承。建议观察，酌情引导。”

她指尖轻点，字迹消散。

“解析之痕……”她低声自语，眼中若有所思，“是那件东西的气息么？还是……别的机缘？”

夜风拂过，塔铃轻响，无人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