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桩 1（2/2）

泥浆沿着模板缝隙汩汩流出，像溃烂的伤口流脓。

工人们麻木地看着，窃窃私语越来越响，高振业站在基坑边缘，盯着那不断塌陷的灰黑色浆体，脸色铁青。

傍晚，他把石根生单独叫到基坑旁。

“根生啊，”高振业指着基坑深处，“我刚不小心，新买的那部手机滑下去了，就掉在那堆还没硬的水泥边上。好几千块呢，你眼神好，帮我下去拿上来行不？”

石根生探头看了看，基坑有两米多深，底下是半凝固的水泥和裸露的钢筋，确实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半埋在灰浆里。

他没多想，点点头：“行，我给您捡上来。”

他顺着临时搭的梯子爬下去，动作有些笨拙但很稳。

高振业在上面看着，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指甲深深掐进左手手背，留下几个血红的月牙印。

石根生踩到坑底，小心地绕过水泥，捡起那部粘糊糊的手机，还用衣角擦了擦。

他抬起头，朝高振业挥了挥手：“老板，拿到了！”

高振业没有回应，只是朝远处打了个手势。

石根生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巨大的轰鸣声就从头顶传来。

他茫然抬头，只见混凝土搅拌车的卸料槽已经对准了基坑口，灰黑色的浆体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一瞬间，石根生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瞪得极大，张开口想喊，但声音被轰隆声彻底淹没。

水泥浆劈头盖脸浇下来，沉重、粘稠、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

他挣扎着想爬向梯子，但双脚已经被迅速凝固的泥浆困住。

更多的混凝土灌入，淹过他的腰、胸口、脖子……

基坑外，搅拌车司机脸色惨白，握着操纵杆的手在抖。

高振业死死盯着那个迅速被填平的坑，直到最后一缕石根生挣扎时扬起的手臂痕迹也消失在灰浆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对司机哑声道：“继续灌，灌满，然后……把这里夯实。”

那天晚上，第七号墩柱终于稳稳立了起来，水泥凝结得异常坚实。

立交桥如期合拢，验收顺利通过。

2007年初，潜阳新立交桥正式通车，成为连接新旧城区的枢纽。

高振业拿到了工程款，给石根生老家汇去一笔钱，附言是“工伤事故抚恤”。

山里没有回音，似乎一切都悄无声息地沉没了。

只是，从通车后的第一个月起，第七号墩柱，那个埋着石根生的桥墩。

周围就开始出事。

起初是些小碰撞：车子莫名其妙地刮擦桥墩，司机都说好像有东西突然从侧面冲出来，急打方向就撞上了。

接着事故升级。

一个雨夜，一辆出租车失控，高速撞上墩柱，车头全毁，司机送医途中死亡。

交警调查发现，刹车痕迹显示车辆在撞击前没有任何减速迹象，就像司机根本没看见桥墩一样。

之后几乎每个月，第七号墩柱旁都会发生事故。

撞上的车辆，司机要么重伤，要么当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