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殓容师 1（2/2）

那个头颅的影像在黑暗中反复浮现，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强烈到让她不安的好奇。

为什么是她看见？那个人是谁？

她仔细回忆那张脸的细节：大概四十多岁，相貌端正，甚至有点英俊。但那种凝视的眼神，还有头皮上奇怪的颗粒……

苏玥忽然坐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去年七月。

徐建安，四十七岁，离婚独居，父亲脾气暴烈，生生骂走了儿媳妇。

后来亲戚给介绍了新女朋友，徐建安上了心。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开车去找女友，结果逆行撞上了停在路边的水泥搅拌车。

苏玥接到电话时，描述已经足够详细，现场极其惨烈。

她赶到殡仪馆的临时存尸间，即使有心理准备，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向盘整个嵌进了胸腔，肋骨碎裂，脏器破损。

双腿被搅拌车后部的圆筒状结构碾压，骨头和肌肉几乎成了一团模糊的肉泥。

但奇怪的是，徐建安的脸上几乎没有伤痕，五官完好，甚至称得上英俊。

只是额头和头皮上有一些细小的颗粒状压痕，像是被粗糙表面蹭过。

整容几乎不可能。

苏玥用白布一层层包裹那些破碎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把肢体拼凑出人形。

她记得自己当时工作了近三个小时，汗水浸透了防护服。

徐建安的妹妹徐玉香在一旁哭得几乎晕厥，反复念叨着：“我哥爱漂亮……您给他弄得体面点……”

苏玥尽了力，最后入殓时，徐建安看起来至少完整了。

只是那些头皮上的颗粒痕迹，即使用粉底也盖不完全。

现在，地上那张脸就是徐建安。

一模一样的面容，一模一样的颗粒痕迹。

苏玥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她看了看身旁熟睡的周正，最终没有叫醒他。

那一夜，她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苏玥有另一单工作。

她强打精神出门，为一位自然去世的老人整理遗容。

工作间隙，徐建安的脸总是不期而至地浮现在脑海。

下午回到公司，她疲惫不堪地坐在接待室的椅子上。

手机响了，是个有点眼熟的号码。

“苏师傅吗？我是徐玉香，徐建安的妹妹。”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颤抖，“您在公司吗？”

“我在，您有什么事？”

“我想……我想当面跟您说。您现在方便吗？”

苏玥看了看表，十一点二十。

她本想说电话里讲就行，但徐玉香的语气让她改了主意：“您过来吧，我在公司等。”

十一点半，徐玉香准时到了。她比去年七月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很重，像很久没睡好。

苏玥给她倒了杯热水，两人坐在接待室。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屋子里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苏师傅，”徐玉香捧着杯子，手指微微发抖，“我这两天总觉得不对劲。”

她顿了顿，像是需要鼓起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我哥的房子，我现在住着。从上周开始，我就感觉屋里不止我一个人。”

“我在厨房做饭，总觉得身后有人，回头又什么都没有。晚上睡觉，好几次感觉有人掀我被子。”

“不是做梦，是真真切切的感觉。前天夜里，我甚至听到客厅有脚步声，很轻，但我肯定没听错。”

徐玉香抬头看着苏玥，眼睛里满是血丝：“苏师傅，您说我是不是疯了？还是我哥他没走？”

苏玥感到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想起了地上那张脸，想起了不眠之夜的困惑。

“徐姐，”苏玥缓缓开口，“我跟您说件事，您别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