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寨中事 1(1/2)
年关前一周,杨阿婆开始每夜梦游般对空说话。
家人请来先生查看,先生摇头只说:“路岔了,要改道。”
未及深究,年夜饭木筷自断,正月孙儿猝死。
七日后阿婆无疾而终,送葬当日八人抬不动棺,只得用越野车探照灯引路,一步一照方得上山。
众人以为事毕,五叔却接连暴毙,死前称总见背孩人影。
再请先生,指祖坟被人踩出岔路。
拖延未迁,某日三叔倒垃圾闻声入电梯,见人背孩而立,出电梯阳光刺眼刹那,楼上旧窗栏直坠颈间。
事情发生在2016年,农历腊月二十三,小年。
黔东南腹地,群山盘石寨浸在湿冷雾气中,青黑瓦檐滴着连绵冬雨,寨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杨姓居多,枝蔓相连,多少都沾着亲。
杨阿婆七十九了,住大儿子王庆山家,老伴去得早,她跟着长子过。
王庆山属蛇,那年正是本命年,入冬后咳喘不断,身上总不得劲。
阿婆身子倒硬朗,只是这年关将近,怪事就从她身上起了头。
先是王庆山媳妇夜里起解,听见堂屋窸窣人语,黑灯瞎火,她摸过去,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光,见阿婆独自坐在八仙桌边藤椅上,面对空荡厅堂,嘴唇翕动,声音低哑含糊,像在跟谁拉家常。
媳妇吓得缩回房,摇醒王庆山,王庆山嘟囔:“妈年纪大了,睡癔症。”
连了三夜,夜夜如此。
第四夜,王庆山留了心,他灌下半杯烧酒,和衣躺下,闭眼假寐。
子时一过,隔壁阿婆房门吱呀轻响,脚步声窸窣挪到堂屋。
王庆山屏息跟出,贴着门框阴影望。
堂屋没开灯,只有神龛前那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跳着。
杨阿婆端坐椅上,侧着头,仿佛身边真有个看不见的客。
王庆山汗毛竖起,正要开口,阿婆忽然转过脸,直勾勾看着他站的方向,声音清晰得瘆人:“庆山,你请来的几位师傅,茶水也不给人倒一杯?”
王庆山腿一软,扶住门框,堂屋除了他们母子,哪还有半个人影?
他嗓子发干:“妈……你说啥子师傅?”
阿婆却不答了,又转回头,对着空气点头,嘴角甚至扯出点笑纹,随即慢慢起身,步履平稳地回房去了。
留下王庆山立在穿堂冷风里,遍体生寒。
翌日,王庆山把弟妹叫齐。老五王庆水最是憨实,搓着手道:“怕是撞了克?要不请吴先生来看看?”
吴先生是寨东头的阴阳先生,祖传的手艺,看宅基坟山,也办禳解之事。
吴先生来得快,瘦长个子,山羊胡,眼窝深陷。
他在王庆山家前后转了一圈,又让王庆山细细说了阿婆言行。
听完,他掐指半晌,眉头紧锁:“老太太这是‘见客’了。”
“年关前后,气弱运低,容易招些不干净的路过东西。不过……”他顿了顿,“你家里,似乎不止这一桩事。”
“还有啥子?”庆山媳妇急着问。
“说不好。”吴先生摇头,“气杂。先给老太太床头挂个红布囊,里头放点朱砂米。夜里若再说话,莫惊动她,也别接话。过了年再看。”
挂了红布囊,阿婆夜半自语竟真停了几天,一家人稍稍松气,忙着备年货,扫屋除尘,将那不安压了下去。
转眼是大年三十,团年饭摆在堂屋,炭火烧得旺,菜肴丰盛。
王庆山的儿子王顺钢带着新媳妇秀梅回来。
王顺钢不到三十,生得魁梧,是寨里有名的海量,做木材生意,手头宽裕。
爷俩高兴,白酒一杯接一杯。女人们吃完下桌看电视,爷俩还在喝。
喝到兴头,王庆山叹口气,对儿子道:“你奶奶前阵子,古怪得很。”便把夜半之事说了。
王顺钢听得心不在焉,他晚间没吃多少主食,此时酒劲上来,觉得腹中空空,便起身:“我去灶房捞点鸡肉来下酒。”
他走进灶房,揭开大铁锅盖,锅里温着半只炖鸡。
他顺手从筷笼抽出双木筷,正要下箸,只听极轻微“啪”一声,右手握着的筷子,齐中间生生裂成两半,断口簇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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