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岗楼 2(2/2)
“走火?”赵大勇狐疑地看着他,“三十发全走火了?”
王铁柱低下头,不吭声。
事情很快传遍了中队。
清晨六点,中队长张建军集合全体人员,他四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疤痕,据说是对越自卫反击战时留下的。
“王铁柱,出列。”
王铁柱向前一步。
“解释。”
王铁柱重复了走火的说法,张建军盯着他看了足有一分钟,最后说:“禁闭三天,写检查,扣三个月津贴。再有下次,脱军装滚蛋。”
禁闭室在地下室,不到四平米,只有一张床和一个便桶。
门关上后,唯一的亮光来自门上方巴掌大的通风口。
王铁柱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回放凌晨那一幕。
那黑影的真实感太强了,绝不可能是幻觉。但他不能说,说了只会被当成精神失常,后果更严重。
午饭时,小窗口打开,递进来两个馒头和一碗菜汤,递饭的手很苍老,布满皱纹。
“周师傅?”王铁柱认出了老狱警周福贵的手。
小窗口外沉默片刻,然后周福贵的声音传来:“看见什么了?”
王铁柱一愣。
“孤楼那地方,站过夜岗的,十个有五个会说看见东西。”周福贵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没人敢说真话,说了,轻则处分,重则调去精神病院。”
“那到底是什么?”王铁柱急切地问。
“不知道。”周福贵说,“我在这三十年,听过太多说法,有说是当年埋的战俘怨魂,有说是山里的精怪,还有说是……”
“是什么?”
周福贵没有回答,反而问:“你是不是快清空弹夹时,那东西才没的?”
王铁柱回想起来,确实如此,他开枪后,黑影就消失了。
“那就对了。”周福贵说,“所以每年那两晚要放枪,枪声,火药味,能镇住一些东西。老一辈传下来的法子。”
“那东西会伤人吗?”
“不知道。”周福贵顿了顿,“但九一年夏天,有个新兵在孤楼站岗,第二天早上发现他昏倒在哨位里。醒来后不会说话了,只会发抖。调走后再没消息。”
小窗口关上,脚步声远去。
王铁柱坐在黑暗中,浑身冰冷。
禁闭结束后,王铁柱被调离了武装警戒岗位,改做文书工作。
他再也没去过孤楼,但那个夜晚的景象始终萦绕在脑海。
十一月初,山里下了第一场雪,气温骤降,监狱的供暖系统老旧,营房里冷得像冰窖。
一个周日的午后,王铁柱在档案室整理文件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份泛黄的施工记录。
那是一九六五年监狱扩建时的档案,记录着在挖地基过程中遇到的“异常情况”。
“于西北区开挖时,掘出大量人骨,层层叠压,估计逾千具。颅骨多有裂痕,似为钝器击打所致。按文物局指示,就地掩埋……”
后面有几页被撕掉了。
王铁柱继续翻找,在另一本值班日志里发现了一段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1978.11.3,夜,西北岗楼哨兵报告听见爬楼梯声。检查无果。该哨兵三日后申请调离。”
“1985.7.15,农历六月廿九,西北岗楼玻璃窗全部碎裂,自内向外。无人员受伤。原因不明。”
“1992.2.18,春节,西北岗楼哨位内温度计显示零下十五度,而室外为零下五度。持续四小时。”
每一条记录都让王铁柱脊背发凉,他合上日志,望向窗外。
雪花纷纷扬扬,远处的孤楼在雪幕中若隐若现,像一座灰色的墓碑。
十二月底,监狱准备迎接新年,按照传统,除夕夜要组织十人对后山放枪,中队长张建军开始挑选人员。
王铁柱原本不在名单上,但一个老兵突然重感冒,他被临时顶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