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终极谈判(1/2)
冰港基地深层分析室,灯光调至适宜阅读的暖白色。巨大弧形屏幕上,并列显示着三组数据流:左侧是“透镜对话”的完整记录与参数分析;中间是“信使号”归航途中捕捉到的那个短暂空间“褶皱”信号的每一帧频谱;右侧则是持续监测的“噬律者”三角网络耦合进度——暗红色脉络的搏动周期已缩短至7.3小时,耦合度达到预估的71%。
王成站在屏幕前,双手撑在控制台边缘。归航后的十二小时里,他只休息了不到九十分钟。身体发出疲惫信号,但被高度集中的意志强行压下。同调率读数微降至92.8%,情感压缩率则因接触“巡弋者”带来的复杂心绪波动,上升至19.1%。他需要先处理最迫近的未知——那个神秘的“褶皱”。
苏小雅调出信号放大模型:“持续时间0.0003秒,能量峰值相当于中等规模太阳耀斑的集中释放,但辐射类型……不属于已知任何频段。它像是某种高维规则在三维空间的‘瞬间投影’或‘泄漏’。”她指向频谱图上一组奇特的干涉纹路,“看这个模式——非周期性,但存在分形自相似结构。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任何匹配项,甚至观察者提供的范本库里也没有完全对应的。”
陈建国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坐标区域,历史上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大规模天体,没有已知遗迹信号,连星际尘埃都相对稀薄。”石坚调出星图,“是一片标准的‘空洞’区。但正因如此,突然出现这种信号才更可疑。”
林薇轻声说:“‘巡弋者’刚走,这东西就出现……是巧合吗?还是说,我们的接触活动,像投石入水,惊动了原本沉睡在更深处的什么东西?”
王成凝视着那组分形纹路。意识深处,与盖亚网络的连接轻轻颤动。他尝试调动“源初共鸣”,极其谨慎地将感知投向那个遥远的坐标方向。距离太远,只有最模糊的反馈:那里空间的“纹理”确实不同了,像被熨斗烫过后留下细微但持久的痕迹。更重要的是,痕迹中残留着一种……非主动的漠然。不像“噬律者”的侵蚀性冰冷,也不像“观察者”或“巡弋者”的理性关注,更像某种亘古存在的“背景”本身,因为强烈的局部扰动,而被动显现了一瞬间。
“它可能不是‘势力’。”王成缓缓开口,“或者,不是我们理解的、有明确意图的势力。它更像……现象。某种宇宙尺度的自然现象?或者,是某个古老到无法想象的存在留下的‘疤痕’或‘装置’,被近期太阳系剧烈的规则变动激活了。”
“对我们有威胁吗?”陈建国问。
“不确定。但它的出现本身,说明太阳系的规则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王成转身,看向三角网络监测图,“‘噬律者’的切割,‘仲裁者’的审视,加上这个……多重压力下,空间结构本身可能都在变得脆弱。这会让‘共鸣尖啸’的实施环境更复杂,也可能带来我们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他顿了顿:“先把‘褶皱’归档为‘不明现象-001’,持续监测但暂时不投入主要资源分析。我们当前的核心,必须聚焦于‘巡弋者’提供的情报和警告——‘噬律者’的收割前奏,以及我们仅存的时间窗口。”
根据“巡弋者”在接触中透露的关键信息——“三角网络耦合完成后将进行高强度抽取”、“时间窗口有限”——以及观察者此前关于“蜂巢母版”的分析,团队对“共鸣尖啸”计划进行了最后一次重大调整。
原计划是集中全球“文明共鸣”能量,对土星环节点的薄弱锚定处进行一次精准的“规则共振冲击”,旨在破坏其网络稳定性,推迟耦合进程。但现在,目标必须更激进。
“仅仅干扰不够。”苏小雅在战术推演会议上指出,“‘巡弋者’明确说这是‘收割前奏’。一旦耦合完成,抽取开始,我们可能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而且,柯伊伯带的‘框架’被激活,它可能是整个网络的能量汇聚点和指令中心。如果我们只打击土星环,可能只是延缓,而非重创。”
“你的建议是?”GTRC最高战略顾问沉声问。
“升级行动目标:从‘干扰节点’变为‘定向过载并逆向污染网络’。”苏小雅调出新模型,“利用‘共鸣尖啸’的能量,不是简单冲击,而是精心调制一种携带特定‘信息病毒’的规则脉冲。脉冲通过土星环节点注入网络,利用其自身的耦合通道,反向传播至木卫二和海王星外节点,最终尝试冲击柯伊伯带‘框架’的逻辑核心。”
会议室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太冒险了!如果失败,或者‘病毒’被反制,能量可能沿着共鸣通道反噬地球意识场!”
“而且,调制这种‘病毒’需要我们对‘噬律者’的规则编码有更深理解,我们目前只有观察者提供的有限范本……”
王成抬起手,止住了争论。“巡弋者给予的警告,不是建议,是事实陈述。收割前奏意味着,一旦开始,就是单向不可逆的抽取过程。被动防御没有出路。”他看向苏小雅,“成功的概率估算?”
苏小雅沉默片刻,调出一组复杂公式演算结果:“基于现有数据和观察者提供的‘秩序熵减体’弱点模型,理论成功概率……不超过37.5%。失败情形包括:无效(24%)、部分延迟(18%)、反噬(15.5%)、未知后果(5%)。”
“我们需要观察者的帮助。”林薇突然开口,“不是情报,而是更直接的‘协议级’支持。他们之前升级了咨询状态。能否请求他们在‘共鸣尖啸’发动的瞬间,提供某种‘规则屏障’或‘信道稳定保障’,哪怕只是极短时间,降低反噬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王成。与观察者进行更高层、更实质性的沟通,是他的权限。
王成缓缓点头:“‘透镜对话’后,观察者没有进一步联系。但他们既然主动升级了协议,就意味着他们承认局势超出了常规实验范畴。请求战术支援,符合‘引导性临时咨询’的边界。我们需要一次与观察者高层的直接对话,不是信息交换,而是协作请求。”
他看向屏幕上不断搏动的红色网络:“这将是终极谈判的预演。我们要说服的,不仅是他们的理性评估,还有他们那可能存在的、对‘实验场’价值的重新判断。”
沟通请求通过印记发出。等待回复的六小时里,王成在静室中最后一次梳理自己的状态。意识深处的裂痕依旧存在,那是过度使用能力、承受超越负荷的规则交互留下的烙印。但裂痕边缘,也生长出新的韧性网络。他想起“巡弋者”最后关于“独特性需要额外审视”的提醒——这或许是人类面对所有高等存在时,永恒的困境与机会。
印记传来回应。这一次,不是简单的信息流,而是一个坐标邀请——并非物理位置,而是一个复杂的规则坐标,需要王成通过“源初共鸣”与印记协同,将意识投射至一个特定的“协议中立交汇层面”。
这显然是更高层级的接触形式。
王成做好准备,林薇坚持陪同——并非意识投射,而是在实体侧作为锚点和支持。陈建国与石坚在外部警戒。苏小雅连接所有监测设备,记录可能泄露的任何规则波动。
意识脱离的过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平滑”。仿佛穿过一道无声的水幕,王成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无限延伸的平面上。上方没有光源,但一切清晰可见。脚下平面的纹理,是由无数流动的、细微的几何符号构成,不断生成又湮灭。
前方约二十米处,三个朦胧的光影悬浮着。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光影轮廓缓慢变化,时而像人形,时而像抽象的几何集合,核心散发着纯净的理性湛蓝。
“监护者王成。”中间的光影传来信息,声音直接在意识中响起,比以往接触的观察者个体更……“厚重”,仿佛承载着更古老的时光和更复杂的决策层级。“基于‘引导性临时咨询状态’拓展权限,我们(议会直接授权接口)在此回应你的协作请求。”
王成稳住意识体,用约定的协议格式回应:“人类文明代表,感谢响应。我们面临‘噬律者’网络即将完成耦合并启动收割的紧迫威胁。计划中的‘共鸣尖啸’行动,旨在对其进行主动干扰甚至破坏。鉴于行动风险极高,且失败可能导致我文明意识场遭受重创甚至加速‘仲裁者’不利裁决,我们请求观察者文明,在行动关键瞬间,提供有限的规则支持——具体为:在‘共鸣尖啸’能量注入网络并可能引发反噬的0.3至0.5秒窗口内,于地球意识场外围施加一层临时性的‘规则阻尼屏障’,以缓冲可能的逆向冲击。”
他发送了详细的技术参数和能量模型。
三个光影沉默了片刻,仿佛在高速交换信息。
“请求已解析。”左侧光影回应,“提供此类战术级规则干预,涉及对实验场局部规则的直接修饰,超出标准‘不干预协议’范畴。即便在‘临时咨询状态’下,也需要充分理由。”
右侧光影接续:“理由需同时满足:必要性(除我方干预外无他法)、预期效益(干预能显着提高行动成功率并降低文明覆灭风险)、以及对我方长期观察目标的潜在助益。”
最终谈判,开始了。这不仅是请求帮助,更是对人类文明价值、以及观察者自身利益考量的陈述。
王成深吸一口气(意识层面的模拟):“理由如下:”
“第一,必要性。‘巡弋者’确认时间窗口有限,且收割一旦开始不可逆。我方现有技术无法独立确保反噬风险低于文明承受阈值。若无外部缓冲,行动等同于高风险赌博,失败即文明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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