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归来与噩耗(1/2)
安邑城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天已经黑透了。
不是天黑,是秦战的眼睛在发黑——失血太多,又累又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二牛架着他,呼哧呼哧喘气,白雾喷在秦战耳根子上,热烘烘的。
“头儿,到了……”二牛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是激动,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安邑城还在,城墙黑黢黢的立在那儿,像头蹲着的巨兽。但城下本该是秦军营地的地方——空了。
不完全是空。帐篷还在,东倒西歪的,有的烧了一半,焦黑的骨架在月光下支棱着,像死人的手指。篝火堆还冒着零星的火星,风一吹,腾起一片灰烬。旗杆倒了,秦字旗被踩进泥雪里,黑乎乎一团。
没有人。
没有活人。
雪地上到处都是尸体。秦军的尸体。有的躺在帐篷口,像是刚冲出来就被射杀;有的堆在一起,像是被围歼;有的拖出长长的血痕,爬到一半断了气。
血把雪地染成一片片黑红,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血腥味混着焦糊味,被夜风送过来,钻进鼻子,黏在喉咙里。
秦战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王……王副将……”他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哑得自己都认不出。
二牛松开他,踉跄着朝营地冲去,边冲边喊:“有人吗?!还有人喘气吗?!”
喊声在死寂的营地上空回荡,没有回应。
陇西兵老陈带着剩下几个人,开始翻看尸体。他们一具一具地翻,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翻到第三具时,老陈忽然停住了。
他慢慢直起身,手里拿着个东西。
一截断矛。矛杆上刻着字——王。
王副将的矛。
老陈把断矛递给秦战。秦战接过,手指摩挲着那刻痕。矛杆沾着血,早就冻硬了,冰凉。
他抬起头,看向营地中央。
那里本来该是中军帐的位置。现在只剩几根烧焦的木桩,还有一具焦黑的尸体——穿着将领的盔甲,但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甲胄样式认出,是王副将。
秦战慢慢站起来,拄着刀,一步一步走过去。
尸体仰面躺着,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被火烧得爆开,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一只手向前伸着,五指张开,像是要抓住什么。
秦战蹲下身,伸手,想替他阖上眼睛。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看见尸体另一只手里,攥着个东西。
一小块布。烧焦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是秦军军服的布料。上面用炭写着字,很潦草,只有几个:
赵魏合……黑风峪……报……
后面的字烧没了。
秦战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小心翼翼掰开那只僵硬的手,把布块取出来,和自己怀里那张绢布地图放在一起。
一模一样。
赵魏合谋。黑风峪埋伏。报信。
但王副将没报出去。他死在这儿了。
“头儿……”二牛走到他身边,声音抖得厉害,“咱们的人……全在这儿了。俺数了数,差不多……差不多都在这儿。”
秦战没说话。他慢慢站起来,看着四周。
月光下,尸横遍野。有的面孔他认得——是跟了他好几年的老兵;有的不认得——可能是王副将从蒙恬主力带来的。现在都躺在这儿,冰凉,僵硬。
他忽然想起离开营地前,王副将那张黑锅底一样的脸,还有那句骂:“秦战,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
现在这疯子还活着,那老实人死了。
风忽然大了些,卷起地上的灰烬,打着旋儿往上飘。灰烬里混着没烧完的布片,纸片,还有……头发丝。
秦战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他说:“埋了。”
“埋……埋谁?”
“能埋多少埋多少。”秦战转身,“挖坑,把人放进去。没时间一个个埋,合葬。”
没人动。
“这是军令。”秦战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老陈第一个动了。他找了把还能用的铁锹——是从尸体堆里扒出来的,锹把上还沾着血——开始挖雪地。雪
其他人跟着动。二牛、栓子、剩下的七八个人,用手刨,用刀撬,在营地边缘挖了几个大浅坑。
他们把尸体一具一具抬过去,放进去。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了他们。
秦战没帮忙。他站在那儿,看着。看着那些熟悉的不熟悉的脸,被雪慢慢盖住。
埋到第十七具时,林子里传来动静。
不是追兵——脚步声很轻,但密集。至少有三十人。
秦战猛地转身,刀已经握在手里。
人影从林子里涌出来。
不是赵军。是魏军。
三十几个,披着魏国制式皮甲,端着弩,围成一个圈,把他们围在中间。领头的将领骑着马,慢慢踱出来。
月光照在那张脸上。
方脸,右眉角有块疤。
正是黑风峪里那个魏军官——阿草的表舅。
他看着秦战,笑了:“秦大人,又见面了。”
秦战没说话。他数了数——三十七个魏军,自己这边十一个人,个个带伤,弩箭早就用光了。
没得打。
魏军官也看出来了。他挥挥手,魏军上前,缴了秦战他们的兵器。没人反抗——反抗也没用。
秦战的刀被拿走时,那军官说:“秦大人别担心,我们将军想见你。”
“将军?”
“公孙喜将军。”军官说,“安邑守将,也是……你现在的主子。”
秦战盯着他,没说话。
军官也不在意,示意手下把秦战他们绑起来。绳子是新的,勒进伤口里,疼得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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